安宫尽孝,陪太皇太后用顿晚膳,拉拉家常。慈安宫没有太后安插的耳目,赵浔特意过来候他。
叔侄二人年岁相差不大,赵文沛幼时便与赵浔亲近,不由得喜形于色:“皇叔怎的也在?”
赵浔欲起身行礼,赵文沛扭脸向太皇太后告状:“皇祖母,您管管皇叔,他不拜您倒先来拜孙儿,是何居心?”
太皇太后笑道:“哀家如今就是个吉祥物件,哪还有人搁在眼里。”
赵浔不听赵文沛的,规规矩矩行过君臣之礼。
次子长孙都在,太皇太后晚膳时破天荒地多用了半碗粥。饭后叔侄俩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太皇太后乐得有人陪,絮叨了许多。
一会儿心疼赵文沛当皇帝辛苦,比上回来时又瘦了些;一会儿怜惜赵浔,二十六七府里还没个暖床的。
关于赵浔的婚事,太皇太后认定是守皇陵给耽误了,只不方便明说。
好容易盼到他回来,想赶紧把婚事定下,他却说过惯了清冷日子,不耐烦身边多个人。
太皇太后心底有愧,先皇驾崩她大病一场险些过去,没看顾好赵浔,害他赴皇陵受苦,故而不忍相逼,又容他形单影只了几年。
可她如今都当上曾祖母了,再耗下去算怎么回事?思及此,她语重心长道:“浔儿,哀家是将要入土的人了,今生今世别无他求,只望闭眼前能看到你纳个一妻半妾……”
赵浔早有筹谋,结果没等他设局,赵文沛先入了套,“皇祖母放心,皇叔的婚事孙儿自有安排。”
太皇太后喜道:“皇上已有合适人选?”
赵文沛尚不知苏明澈背着他跑沉香苑通风报信的事儿,望向犹自气定神闲的赵浔,得意道:“皇祖母可还记得孙儿常跟您提起的新任户部侍郎?”
能让皇帝交心的人不多,太皇太后自然有印象,“姓苏的吧,他父亲可是太医苏鹤归?”
苏文沛点头称是,“孙儿想把苏明澈的妹妹许给皇叔。”
太皇太后听罢不大满意,苏鹤归前些年才重被召回太医院,担个养老闲职,苏明澈也不过从三品的官员,此等家世配不上赵浔。
另则先皇赵樾薨在苏鹤归手里,太皇太后心知生死有命,罪不在他,终归有些不喜。
“皇上是否见过苏家小姐?”
“不曾,但苏明澈容貌、品性、才华在百官中堪称翘楚,他的亲妹妹定然差不了。”
赵浔失笑:“皇上有意栽培苏大人,又恐百官不服,拿我当他垫脚石?”
竟有此事?太皇太后更不赞同了,“他年纪轻轻就升至侍郎之位,若无拿得出手的政绩,即便与皇家攀上亲,怕也难以服众。”
赵文沛本以为能博太皇太后欢心,殊料马屁拍到马腿上,有些丢面子,退让道:“皇叔若嫌苏家门第低,不妨纳她做个侧妃。”
赵浔但笑不语,太皇太后瞧出来,有些话不愿当她的面说,借口身子乏累先回房安歇了。
宫人进来换上宁神香,赵浔盯着袅袅轻烟出神,“皇上莫非没听过民间关于我的传闻?”
寻常百姓茶余饭后最爱谈论的,除却神鬼故事便是宫廷秘辛,赵文沛虽是皇帝,还当了爹,骨子里仍余些孩子气,常差宫里小宦官打听完说与他,权当乐子听。
“胡编乱造的,做不得真。”
“若然是真的呢?”
他云淡风轻地认了,唬得赵文沛一愣,真……真是断袖?
诚然这不是什么大毛病,朝中官员爱养娈童的也有,但以他的经验,恋色之人通常面相不太好,皇叔分明皎如玉树,光风霁月……
赵文沛脑袋里一团乱麻,又听赵浔道:“皇上与其让我娶苏家小姐,还不如把苏明澈……”
“不可!”赵文沛腾地起身。
莫说他对苏明澈寄予厚望,将来诸多大事需由他出马,单从好友的角度论,也不能让他委身于皇叔。他是苏家独子,要延续香火的!
赵浔不懂皇帝缘何如此激动,话都不等人说全 ,“我是说,不如我收苏明澈做义子。”
赵文沛拔高音量,“什么?皇叔要当他爹?!”
赵浔自有番歪理邪说:世人当他断袖,苏家小姐嫁给他定然不得宠,朝中那帮人精岂会因此信苏明澈有睿亲王府做靠山而受他笼络?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自古唯有父子关系牢不可破,收苏明澈做义子,难道不比娶他妹妹更能使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