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内的规则风暴并未持续太久,如同潮水般,在达到一个令人窒息的顶峰后,开始缓缓退去。但那残留的冰冷与死寂,已经如同墨汁渗入宣纸,深深烙印在这片空间里。墙壁上那不自然的灰白色泽并未完全消退,空气中那细碎的算盘拨动声和怨毒低语,也化作了萦绕不散的背景噪音,凡人无法听闻,却持续刺激着我的感知。
赵队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冷汗浸透了他的鬓角。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那不再是看待一个有些古怪的殡仪馆员工,而是在凝视一个能在这等恐怖中依旧保持绝对冷静的、非人般的存在。
“它……它刚才……”赵队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是针对周浩?”
“目标是周浩。”我确认道,目光扫过李守仁胸口那依旧在隐隐沸腾的暗色纹路,“但规则的爆发,影响了环境。它的力量在增长,现在不仅仅是周浩。”
“力量增长?”赵队脸上血色尽失,“这已经死了几个人了,要是再……”他没敢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恐惧显而易见。
“必须找到规则漏洞,或中断其运行机制。”我陈述着当前最优先的任务。被动等待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已不是可选策略。
我走到操作台边,拿起记录板,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接触、因果关联、业因类型、偿报方式、符号(印契)、力量增长机制。
“我们需要数据。”我将记录板转向赵队,他勉强站直身体,凑过来看。“所有已知受害者,以及潜在关联者,建立信息档案。重点排查他们与李守仁的交集,以及他们各自可能存在的、符合‘业因’定义的过往。”
这是最笨拙,但在人类层面最有效的方法。通过归纳法,寻找规律。
赵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惊骇中抽离,职业本能开始压过恐惧。“老张、刘姨,是馆内人员,直接接触尸体。两名辅警,接触运尸袋。周浩,与死者生前有冲突。业因……都对应上了死法。”他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快速记录,“但周浩的‘偿报’方式还没显现。”
“以及,‘账本’上还有更多名字。”我补充道,指向李守仁的尸体,“那些尚未清晰的名字,是他们尚未被触发,还是‘偿报’条件尚未满足?”
这是关键。如果只是被记录,但需要满足特定条件(如接近尸体、或某个特定时间)才会执行,那么或许还有预警和干预的时间。
“我去调取李守仁的所有社会关系,排查所有可能与他有怨隙的人!”赵队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这能缩小潜在受害者的范围。
“还有周浩。”我提醒他,“规则已经锁定他,他是下一个最明确的目标。找到他,或许能亲眼观察到‘偿报’的执行过程,获取第一手规则数据。”
赵队脸色一凝,重重点头:“我立刻加派人手,全城找他!”他捡起地上的手机,匆匆离开了观察室,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方向明确。
我独自留在观察室内。赵队去处理人类层面的信息,而我,需要从规则层面进行更危险的试探。
我再次将感知聚焦于李守仁的尸体。这一次,我不再是粗略扫描,而是试图像解构一段复杂代码一样,去分析那股冰冷规则的内部结构。
我小心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意识触须,如同手术探针,避开水流般涌动的负面情绪和绝望碎片,直接触及那构成“审判规则”本体的、冰冷的逻辑链条。
瞬间,更加庞大而精密的规则结构展现在我的“眼前”。
它像一棵倒置的、由无数因果线编织成的巨树。根部深深扎入李守仁那沉淀的绝望与冤屈之中,树干是他自身的存在核心,而无数枝杈,则延伸向那些被标记的个体。
我“看”到了连接老张、刘姨、两名辅警以及周浩的因果线。代表老张和刘姨的枝杈已经枯萎、断裂,标志着“偿报”完成。代表两名辅警的枝杈也正在快速失去“活性”。而代表周浩的那根枝杈,正剧烈地震颤着,顶端凝聚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代表着“待执行偿报”的规则能量团。
我尝试将感知顺着连接周浩的因果线逆向延伸,试图定位他此刻的状态。一幅模糊、跳跃的画面碎片涌入我的意识:
刺耳的摇滚乐。
扭曲的霓虹灯光。
一个装修奢华的KTV包间,沙发上歪倒着几个空酒瓶。
一个年轻、嚣张、此刻却充满不安和恐惧的面孔(周浩),正对着手机气急败坏地吼叫着什么,但他周围的朋友似乎都醉醺醺的,没人理会他的焦躁。
背景里,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上,诡异的雪花点时不时地闪过,仿佛信号受到了某种干扰。
他还在娱乐场所。规则的影响已经提前渗透了他周围的环境。
我收回感知,没有尝试去直接触碰或干扰那团代表“偿报”的能量团。那无异于直接与整个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