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尸体就被安置在临时观察室最里面的不锈钢台子上。
我锁上了观察室的门,普通的锁具对于规则层面的东西能有多少效果,我持怀疑态度,但至少能阻止活人无意间的闯入。
老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走廊,他甚至不敢回头多看观察室一眼。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那具尸体的冰冷规则气息,像极了某种精密仪器运转时散发的、不带感情的磁场。
我没有立刻返回值班室。我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持续锁定着观察室的方向。能量波动依旧稳定,没有扩散,没有主动侵袭的迹象。它就像一个设定好触发条件的程序,静默地等待着某个指令,或者……某个满足条件的“参数”出现。
威胁等级暂时评估为:观察级。性质:涉及未知因果规则。初步应对:物理隔离,持续监控。
我将这些信息,如同往数据库里录入一行行冰冷的代码,存入我空茫的意识核心。
回到值班室,那种只有我一个人的寂静再次包裹上来。窗外的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我坐到桌前,没有开灯,任由阴影将自己吞没。在这种环境下,我的感官能更加清晰地捕捉到那些细微的、非物理层面的变化。
时间在雨滴的敲击声中缓慢流逝。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最容易发生些“什么”。就在天际线即将泛起一丝鱼肚白的前一刻,一阵极其微弱、却尖锐得如同玻璃碎裂的‘能量尖啸’,猛地刺穿了我的感知屏障!
来源,不是观察室!
是员工休息区方向!
我瞬间起身,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像一道融入阴影的流光,悄无声息却又迅捷地穿过走廊。空气中,那股原本内敛的、冰冷的规则波动,此刻变得活跃而致命,带着一种……审判执行完毕般的、残酷的“圆满”感。
休息区走廊尽头的工具间,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但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湿漉漉的窒息感正从门缝里弥漫出来。
我推开门。
工具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线勉强投入,勾勒出一个蜷缩在地上的黑影轮廓。是老张。他面朝下趴着,身体微微抽搐,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
但这并非最诡异的。
最诡异的是,他的周身,包括他身下的地面,都是完全干燥的。没有任何水渍,没有任何液体。空气里却弥漫着浓重的、带着河底淤泥腥气的水汽!
我蹲下身,将他的身体翻过来。他的脸因极度的痛苦和窒息而扭曲,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散大,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他的嘴巴张着,舌头微微外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些……带着腥味的泡沫。
我的感知扫过他的身体。
生命体征: 正在急速衰竭,肺部充斥着成分复杂的液体——河水、藻类、微生物……这些不该存在于这里的。
死亡方式: 溺亡。生理指标与在水中窒息完全吻合。
环境悖论:周围环境绝对干燥,无任何水源。
逻辑冲突。物理法则被强行扭曲。
我的目光落在他死死抓着喉咙的双手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卷起袖子的左小臂上。
在那里,就在他手腕上方一点的位置,一个清晰的、由深紫色尸斑*构成的符号,正无声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那符号,与我之前在观察室那具无名尸体脖颈上看到的、那个模糊的雏形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它更加清晰,更加完整,像一个被最终确认的……标记或签章。
老张的抽搐停止了。最后一口气息从他肺里挤出,带着细微的水泡声。他彻底不动了。
工具间里死寂一片,只有那浓重的水汽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违反常理的恐怖。
我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老张手臂上那个尸斑符号。
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与那无名尸体同源的、冰冷而“公正”的规则残留,顺着我的指尖,试图反向渗透。
它“扫描”到了我这具“余烬之躯”的空无,那试图渗透的力量如同撞上了一片虚无的壁垒,瞬间失去了目标,悄然退去。
我没有理会这微不足道的试探。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老张的尸体和那个符号上。
“账本……”这个词无声地在我意识中浮现。
老张,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触发条件是什么?接触?他确实参与了那具尸体的搬运和初步安置。
业因?他手臂上的符号,代表着什么?
我立刻调取存储在意识深处的、关于老张的所有数据信息。很快,一条被尘封的记录被筛选出来:
【张建国,男,58岁,殡仪馆搬运工。人事档案备注:曾有一子,于一九八七年夏季,在城郊河道溺水身亡,时年七岁。据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