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在敲打窗户了。
它们执着地叩击着殡仪馆的玻璃,像是无数细碎而冰冷的低语,永无止境。夜色被这雨水浸泡得浓重而粘稠,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如同即将被水晕开的、一团巨大的陈旧墨迹。
值班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灯光是这里唯一稳定的光源,它驱不散角落里盘踞的阴影,反而让空气中那些缓慢浮沉的微尘变得格外清晰。我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思考”,我这具“余烬之躯”更像一台持续运行的接收器,处理着来自这栋建筑的基础信息流——能量节点的微弱脉动,设备运行的恒定频率,环境参数的细微变迁……这些冰冷的数据,构成了我感知中的世界。
王磊消失后,这里彻底安静了。他用自己的存在,换取了那场与《沧溟典当图”博弈中至关重要的一抹“血色数据”。偶尔会有临时调配来的人处理杂务,但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仿佛看待非人物件的疏离与恐惧,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孤独?不,这只是一种更高效的工作环境。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特殊的扰动,穿透了雨幕和建筑本身的屏障,像一声精准敲打在特定频率音叉上的脆响,在我空寂的意识核心中引发了清晰的共振。
不是怨魂那种纠缠不清的执念波动,也不是地脉深处沉闷的异动,更非我体内那幅《画狱图》所散发的、森然有序的规则威压。这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内敛,带着一种近乎绝对“公正”与“冷酷”意味的规则压迫感。它不张扬,不诱惑,只是存在着,如同悬于万物之上的、冰冷的自然定律,默然宣示着其不容置疑的权威。
来源,是正门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体内那丝源于“镇厄盘”的秩序灵性,以及额头上那枚代表着“画狱”看守者身份的、平时隐而不见的印记,都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某种**更高位阶的规则**所触及的**寒意**。这感觉并非生理上的冷,而是直接作用于我存在本质的预警。
有东西来了。与以往都不同的东西。
我转身,走向门口,动作流畅得近乎机械。
推开门,潮湿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雨丝的腥气扑面而来。雨线在门口昏黄路灯的光晕中斜斜划过,像无数道银色的、冰冷的鞭子。一辆没有标识的旧面包车静悄悄地停在那里,车旁站着两名穿着深色雨衣、身形笼罩在阴影里的男子,以及馆里的老孙。三人都沉默着,气氛凝重得如同铁块。
“林师傅。”老孙看到我,打了个招呼,表情不太自然,声音压得极低,“是……是派出所老陈那边直接联系送过来的,没走常规程序。说是……河里捞上来的,没人认领,也没明显外伤,就是……就是有点怪。”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名雨衣男子从车上小心翼翼搬下来的运尸袋上。袋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在我的感知中,它就像一个不断散发着冰冷规则波动的辐射源。那股“公正”而“冷酷”的气息,正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引起我灵性与印记预警的东西,就在里面。
遗体被移上轮床,推向停尸间。整个过程无声而迅速,那两名雨衣男子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交付完成后,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般,迅速上车离开。
我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人类的秘密与情绪,于我而言,与空气的组成成分一样,只是无关紧要的信息。我关注的,是那个运尸袋,以及它内部散发出的、令我与殡仪馆共生体系都产生本能预警的规则波动。
我示意老孙将轮床直接推向临时观察室。老孙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动作格外轻缓,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观察室里灯光冷清,消毒水的气味和新雪柜的微弱嗡鸣充斥着空间。我戴上手套,走到轮床边,缓缓拉开了运尸袋的拉链。
一具男性的尸体显露出来。
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穿着廉价的灰色夹克和深色裤子,浑身湿透,确实像是从水中打捞出来的。但奇怪的是,他的皮肤并没有长时间泡水后的肿胀苍白,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正常的、略带灰败的色泽。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双眼自然闭合,嘴角甚至没有一丝痛苦或挣扎的痕迹,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然而,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在这里,显得格外诡异。
老孙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嘴里喃喃道:“邪门……真他妈邪门……”
我的目光落在尸体上,感知力如同精密的扫描仪,细细探查。
生命迹象:无。彻底消亡。
灵魂残留:无。并非被强行抽离或吞噬,而是仿佛……自然消散,或者说,彻底沉寂到了某个无法探测的底层。
规则波动: 确认。源头位于尸体内部,与其存在本质紧密交织。性质:冰冷、绝对、不带任何情感偏向。
能量场:稳定。未检测到攻击性外放,但其存在本身,构成一种无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