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轴被重新卷起,如同收敛起爪牙的毒蛇,缓缓滑入那暗紫色的古老画盒。搭扣合拢的“咔哒”声,在死寂的保管室里异常清晰,像是某种仪式终结的宣告。那股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以及画中那道充满评估意味的“视线”,随之减弱,却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渗入地底的冰水,顽固地残留在画盒周围,持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弱波动。
两名西装男子几乎是踉跄着逃离的,额角的冷汗和仓促的脚步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惧。老李帮忙把画盒挪到墙角,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着“邪门透顶”,随即也像躲避瘟疫般快步离开。
王磊僵在门口,脸色比停尸房的裹尸布还要惨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紧着衣角。“林、林师傅,那画……是不是……有问题?”他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刚才那瞬间席卷而来的低温,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感知到有异常,具体什么问题暂时无法判断。”我给出了基于“余烬之躯”感知的判断。那画作散发的并非寻常的阴气或怨念,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接近规则本身的冰冷力量,这本身就意味着极高的威胁。
王磊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追问,但目光触及我那双空洞、缺乏人类情感的眼睛时,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那……那我先去处理交接班记录。”他几乎是贴着墙边挪出了保管室,自始至终没敢再看向那个角落。
保管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我和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画盒。
我没有立刻离开。这具“余烬之躯”虽然残破,但与殡仪馆系统深度绑定的感知,让我对任何异常能量都格外敏感。我像一台精密的探测器,仔细扫描着画盒及其周边。能量波动暂时稳定,没有扩散或主动侵袭的迹象,但它就像一个设定好触发条件的诅咒之物,静静等待着猎物。
威胁等级:极高。性质:涉及存在规则层面。初步应对:物理隔离,持续监控。
我将这些信息如同冰冷的数据流,录入我空茫的意识核心,随后转身,用那把沉重的黄铜钥匙锁死了保管室的门。普通的门锁能否阻挡画中的力量,我持怀疑态度,但至少能阻止活人无意间的接触。
接下来的两天,殡仪馆维持着一种脆弱的、表面的平静。
我依旧按照既定程序,在深夜的走廊中无声巡查,感受着脚下这栋建筑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能量脉搏。王磊则彻底将保管室所在的那条走廊划为了禁区,宁可绕行远路,也绝不靠近。恐惧,已经在他心里扎根。
第三天,黎明前夕,夜色最浓重的时刻。
我开始了例行的破晓前巡查。当我走到一楼东侧走廊,常姐平日负责的区域时,脚步微微一顿。
垃圾桶未倒,边缘散落着未被清扫干净的纸屑灰尘。
这不正常。常姐在这栋建筑里工作了近十年,她勤恳、细致,卫生工作从未有过疏漏。一种基于职责和长期观察形成的警觉,在我空荡的意识中亮起了微弱的信号。
我没有声张,继续向前。在员工休息室门口,遇到了正准备开始清晨工作的老李。
“老李,看到常姐了吗?”我例行询问。这个时间,她通常已经完成了大厅和主要走廊的清洁。
老李放下手中的工具,脸上浮现出一种纯粹的、毫无作伪的茫然,他眨了眨眼,反问道:“常姐?哪个常姐?”
那表情,像是被人问及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记忆的源头便是一片空白。
一股冰冷的、并非源于情感的寒意,瞬间穿透了我这具“余烬之躯”。
不是遗忘,是‘存在抹除’。从认知根源上被彻底擦去。
我立刻调取存储在意识深处的、如同机械记录般精确的员工数据。信息清晰无误:常桂芬,女,48岁,保洁员,在职九年七个月。最后一次数据记录是昨天下午她签领了新的清洁物料。
数据存在,现实认知湮灭。
我没有与老李争论,直接转身走向监控室。调取昨夜东侧走廊及保管室附近的所有监控记录。
录像显示,昨天下午五点半过后,常姐完成日常工作,并未直接离去。她在保管室门外徘徊了片刻,脸上带着一丝混合着好奇与犹豫的神情。最终,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窥视了大约十秒。
就在她移开视线的瞬间,监控画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干扰波纹’,持续时间极短。
紧接着,常姐的身影在镜头下,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不是模糊,而是‘存在感的淡化’。她转身沿走廊离开,但她的影像却变得越来越透明,如同一个正在被现实维度强行排斥出去的幻影。与她迎面相遇的夜班电工老刘(监控时间戳:17:33),对她的存在毫无反应,视若无睹地擦肩而过。
行至走廊尽头,常姐的身影彻底从监控画面中‘消失’。
不是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