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最终还是没敢在值班室过夜。
天刚蒙蒙亮,他就借口家里有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殡仪馆。他临走时那苍白的脸色和游移不定的眼神,让我意识到昨晚镜中那诡异的一幕,给这个老保安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冲击。
值班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晨光透过沾着雨渍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微弱而浑浊的光斑。馆内恢复了惯常的死寂,但那若有若无的松节油和旧颜料的气味,却并未随着黎明的到来而消散,反而像渗进了墙壁的肌理,顽固地弥漫在空气里。
我尝试集中精神,处理昨晚积压的一些文书工作。我需要将杨欢的接收信息正式录入档案。摊开空白的表格,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对劲。
不是笔的问题,也不是纸的问题。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来自我面前——那张空白的A4纸光滑的表面,正模糊地映出我低头书写的倒影。
而就在那模糊的倒影里,似乎不止有我自己的脸。
一个极其朦胧、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女性侧脸轮廓,隐约重叠在我的倒影旁边。看不清细节,只有一个大致的弧度,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草稿。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桌面、整个房间。
空无一人。
只有我和我的影子,在晨曦中静止。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低头,看向那张纸。
空白的纸张,除了木质纤维的细微纹理,什么都没有。刚才那诡异的侧脸倒影,仿佛只是光线与我疲惫眼睛开的一个玩笑。
但我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用眼角的余光,保持着一种散焦的状态,观察着纸面。
就在视野边缘变得模糊的那一刻,那侧脸的轮廓又仿佛隐约浮现了出来,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荡漾了一下,随即又消失不见。
不是幻觉。
我体内的系统核心,像被拨动的琴弦,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杂乱的颤音。这感觉,与昨晚接触杨欢尸体和感应镜子异常时如出一辙。这东西……这种无法归类的“信号”,它的影响范围在扩大,表现形式也更加诡异。它不再局限于镜面,甚至开始利用任何光滑的表面,任何可以形成微弱反光的地方。
我放下笔,放弃了填表的打算。站起身,我需要更仔细地检查这栋建筑。
走出值班室,走廊在晨光中显得比夜晚更加空旷而死寂。我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墙壁、天花板、地面。
起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老旧但干净的米色墙面,浅灰色的地砖,没有任何涂鸦或污渍。
但当我走到通往告别厅的走廊拐角时,脚步顿住了。
右手边的墙面上,大约齐肩高的位置,有一片不规则的水渍。那可能是前几天下雨,墙体某处轻微渗水造成的,并不显眼。
但此刻,在那片浅褐色的水渍边缘,水分尚未完全干透的区域内,一些细微的线条正隐约勾勒出一张人脸。
不是清晰的面孔,更像是一个简笔的轮廓——一个椭圆形,两个代表眼睛的黑点,一道象征嘴巴的弯曲短线。笔触粗糙,带着一种孩童涂鸦般的随意感。
然而,那风格……却让我瞬间想起了赵队给我看的,杨欢那些诡异自画像中的某一幅。同样扭曲的线条,同样令人不安的构图。
我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片水渍。
冰凉,湿润。指尖擦过,那模糊的人脸轮廓立刻被抹花,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污迹。
我继续向前走,心中警惕更甚。
在告别厅门口的消防栓玻璃门上,我再次看到了类似的痕迹——不是水渍,而是灰尘。一些极其细微的灰尘,附着在玻璃表面,恰好构成了一个侧脸的简笔画,线条颤抖,仿佛作画者正处于极大的痛苦或激动之中。
我用袖子擦去灰尘,人脸消失。
但我知道,这没用。
我体内的系统清晰地告诉我,这些东西并非物理层面的“画”,它们更像是那种诡异“信号”在现实世界的投影,是某种无形力量试图“表达”自己的痕迹。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