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SUV的车灯像两柄利剑,劈开通往西郊工地的黑暗。车内气氛凝重,赵队将油门踩得很深,仪表盘上的指针在危险区域边缘徘徊。张明远蜷缩在后座,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父亲是杀人帮凶的真相以及刚刚经历的生死危机,几乎将他的精神击垮。我则紧握着罗盘副盘,盘面上指针的每一次细微颤抖,都牵动着我的神经。那恶灵虽暂时从别墅的电子网络中退去,但其主体散发出的怨念,如同阴冷的潮汐,依旧一波波地冲击着我的感知,源头牢牢锁定着张明远,也隐约指向我们正奔赴的方向——那片浸透了罪恶与怨恨的土地。
工地很快出现在视野中,远远就能看到警灯闪烁,警戒线已经拉起,将挖掘现场隔离出来。几个先到的警员正带着强光照明设备,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仔细搜寻。工地的负责人和部分被紧急召回的工人聚在一边,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恐惧。
我们下车,一股混合着泥土味、铁锈味和若有若无阴冷气息的风迎面扑来。赵队立刻上前与现场负责人沟通,我则直接走向那个被挖出棺材的深坑。
坑洞比之前更深了些,边缘还残留着挖掘机的齿痕。底部潮湿泥泞,散落着一些碎砖烂瓦和腐烂的植物根茎。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沉滞的怨念在这里尤为明显,仿佛是从泥土深处渗透出来的。罗盘靠近坑洞时,指针的摆动变得更加剧烈,但并非指向坑底,而是带着一种混乱的、无规律的震颤,仿佛受到了多种力量的干扰。
“林师傅,”赵队走过来,眉头紧锁,“问过现场工人了,暂时没人承认捡了骨头之类的东西。都说当时只顾着看棺材里的怪尸,没人注意土里还有什么。”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那种情况下,就算有人看到骨头,也多半以为是乱坟岗里其他遗骸,不会在意,甚至可能因为忌讳而刻意避开或丢弃。
我跳下坑洞,双脚陷入冰冷的泥泞中。“余烬之躯”对寒冷并无感觉,但那股源自地底的阴寒怨气,却如同无数细针,试图刺穿我的防御。我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湿软的泥土,仔细感受着。
除了那弥漫的怨念,坑底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更加古老和隐晦的波动。这就是张明远提到的“古祭坛遗址”残留的气息?正是这种气息,与张启明本身的怨念和可能存在的邪术产生了未知的融合,才造就了如今这个既能影响实体、又能操控电子的怪物?
我的手指在泥土中摸索,忽然,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不是石头,触感更脆。我小心地将其挖出,那是一小块已经发黑、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碎骨,只有指甲盖大小,分辨不出属于哪个部位。但就在我触碰到它的瞬间,罗盘的指针猛地偏向它,随即又疯狂乱转起来!
这碎骨上,残留着与那恶灵同源,但更加“原始”和“本质”的力量!它是张启明骸骨的一部分!
“有发现!”我举起那块碎骨,对坑上的赵队喊道。
赵队立刻示意技术警员过来,用证物袋小心收取。
“但这不够,”我站起身,环顾这个巨大的坑洞,“这块骨头太小,残留的力量太微弱。一定还有更关键的部位遗落在这里,或者……被人带走了。” 我想起了刘大富和王德发,他们拿走的铜钱和耳挖勺都成了恶灵媒介,如果真有工人拿走了指骨、肋骨,甚至……头骨碎片,那后果不堪设想。
“扩大搜索范围!”赵队当机立断,“以这个坑洞为中心,半径五十米,仔细搜寻任何可疑物品,尤其是人骨!询问所有工人,特别是最后清理现场、平整土地的人!”
警员和部分配合的工人再次行动起来,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夜中交错扫射。
我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与脚下大地以及那丝古老波动的感应中。镇厄盘的力量透过我的身体,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试图与这片土地深处残留的印记产生共鸣。
无数的信息碎片涌入我的感知——痛苦、恐惧、背叛、镇压、数十年的死寂、以及近期被打破平衡后爆发的疯狂……在这些混乱的意念中,我努力捕捉着与张启明骸骨相关的、更加具体的“指向”。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感袭击了我!仿佛整个意识被强行拉扯进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无数扭曲的、充满电子杂讯的画面碎片在我脑中炸开——闪烁的电脑代码、破碎的监控影像、张明远惊恐扭曲的脸、还有……一只干枯的、缺少了一根中指的手骨特写!
是那恶灵!它感知到了我们在搜寻它的根源,正在用这种方式干扰我,甚至向我传递虚假或混乱的信息!
我闷哼一声,强行切断这种被动的精神连接,踉跄一步,扶住坑壁才站稳。额角渗出冰冷的汗珠。
“林师傅,你没事吧?”赵队注意到我的异常。
“没事,”我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意识,“它很警觉,在干扰我们。不过……它也暴露了一个信息。”我看向赵队和张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