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混乱最终引来了物业和更多的警察。断电后的死寂被各种人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打破,手电光柱在狼藉的客厅里交错扫射,映照出张明远惊魂未定的脸和满地晶亮的玻璃碎屑。他裹着一条警用保温毯,坐在相对完好的餐厅椅子上,双手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刚刚差点成为他葬身之地的客厅。
赵队忙着指挥现场,安抚受惊的邻居,并让技术科的同事尝试恢复别墅的电力系统和检查那些损坏的智能设备,希望能找到更多非人为破坏的证据。他知道,这些证据在常规案件报告中可能毫无意义,但对我们而言,却是追踪那恶灵的关键。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忙碌。刚才那一下意识层面的正面冲撞,以及强行切断恶灵与电子网络的联系,对我的精神力消耗不小。“余烬之躯”虽然稳固,但连续的高强度对抗,依旧让那灵魂深处的隐痛隐隐发作。我靠在冰冷的墙壁阴影里,微微喘息,感受着纳阴石碎片传来的微弱凉意,试图平复翻腾的意识海。
必须尽快行动。断电只是权宜之计,那恶灵如同跗骨之蛆,绝不会放弃张明远这个它认定的“仇人之后”。它可能潜伏在附近的电网中,可能依附于任何一件带電的物件,甚至可能通过移动网络,随时再次发动袭击。
等到张明远情绪稍微稳定,赵队的初步工作告一段落,我们三人转移到了相对安静、且暂时切断了所有非必要电源的书房。只有赵队的手机手电筒和我的强光手电提供着照明,光线下,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晦暗不明。
“张先生,”我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你的父亲,张大河,你知道多少?尤其是他年轻时候,在李庙村的事情。”
张明远抬起头,眼神复杂,恐惧中夹杂着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回避。“我……我爸他很少提以前的事。我只知道他是从李庙村那边出来的,很早就出来闯荡了。他说老家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有没有提过一个叫张启明,或者李秀兰的人?”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听到这两个名字,张明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瞳孔微缩。他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提过一点。说……那是一个远房堂叔,死的很早,不太光彩。李秀兰……好像是他的妻子,后来也……自杀了。我爸说,那是村里的丑闻,让我们以后都别再提。”
“不光彩?丑闻?”我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含糊其辞,“具体是什么丑闻?张启明是怎么死的?”
“我……我不知道!”张明远猛地摇头,情绪有些激动,“我爸没说那么细!他只说张启明是暴病死的,但死因不干净,牵扯到一些……不名誉的事情。他让我们永远别再回李庙村,也别跟村里人联系!”
他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他在隐瞒什么?或者说,他的父亲张大河,向他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张先生,”赵队插话进来,语气严肃,带着警官特有的压迫感,“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常规认知。如果你想活命,如果你想你的家人安全,最好把你知道的一切,哪怕是你觉得不重要、或者难以启齿的细节,都告诉我们。这很重要。”
张明远低下头,双手用力搓着脸,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我说……我……我其实偷偷回去过一次李庙村,大概十年前,那时候我爸刚去世不久。我……我想看看他的根在哪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在村里遇到一个快死的老人,以前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他……他告诉我一件事。他说,当年张启明不是暴病,是……是被他老婆李秀兰和……和我的父亲,张大河,一起……害死的!”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句话从张明远口中说出来时,我还是感到一股寒意。赵队的脸色也更加凝重。
“那个货郎说,”张明远的声音带着颤抖,“张启明当年发现了李秀兰和我爸……有私情,勃然大怒,扬言要杀了他们。李秀兰害怕之下,就先下手为强,在我爸的配合下,用……用一种土方子配的毒,毒死了张启明。然后为了掩盖真相,也是怕张启明死后报复,他们才求了村里的老斋公,用了那种极端的倒葬法子,把他镇在乱坟岗下面!”
真相大白!
张启明并非单纯的受害者或施害者,而是一场通奸、背叛与谋杀下的牺牲品!而张大河,张明远的父亲,竟然是杀害张启明的直接帮凶,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怪不得张启明的怨灵如此疯狂,它不仅恨李秀兰的背叛,更恨张大河这个“奸夫”兼凶手!而张明远作为张大河的亲生儿子,身上流着“仇人”的血,自然成了它“隔代报”的首要目标!
“那个老货郎,还说了什么?关于张启明,或者关于那个埋葬地点?”我追问道,这才是关键。
张明远努力回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