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带来的寒意,并未持续太久。它更像是一个确认,一个挑衅,或者说,一个提醒——提醒我对手并非无意识的自然现象,而是具备某种智能的存在。恐慌无用,唯有行动。
我将那个空号记录下来,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些“遗落之影”扩散的脉络。超市王婶的全家福,购物中心的监控重影,这些都只是表象,是结果。我需要找到因,找到那条被污染的水源。
第一个突破口,自然是那场车祸的起点——李婉。
白天的殡仪馆少了夜晚的森然,多了几分事务性的忙碌。我找到负责接收李婉遗体的老张,递了根烟,靠在走廊窗边闲聊。
“张叔,上次送来的那个车祸的女孩,李婉,送来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家属说的胡言乱语。”
老张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的尘埃中盘旋。“特别?”他皱着眉回想,“硬要说的话……那姑娘身上,挺干净的。”
“干净?”
“嗯,不是指卫生。”老张组织着语言,“就是……一般这种横死的,尤其是年轻人,多少会带点不甘心的‘气’,你懂的。但那姑娘没有,感觉……空荡荡的。就好像,魂儿早就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或者……被什么东西给‘看’空了。”
被“看”空了……老张这无心之语,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要害。这与“窥源之瞳”的特性不谋而合。
“她家属有没有提过她最近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这倒没细说,”老张摇摇头,“只听她妈哭诉,说女儿前段时间迷上了什么……老相机?说是在一个什么二手市场淘换旧货,还加了个同好会之类的,神神叨叨的,家里人也没太在意。”
老相机?同好会?
线索似乎开始交织。红星照相馆的旧设备,李婉对老相机的迷恋。这绝非巧合。
我立刻回到值班室,打开电脑。本地的二手交易平台、同城兴趣小组……我尝试用“老相机”、“复古摄影”、“胶片同好”等关键词进行搜索。信息繁杂,大多是无用的商业推广或普通爱好者的交流。
直到我点开一个界面极其简陋,几乎没有任何美化,仿佛十几年前风格的论坛。论坛名字叫“**旧影追寻者**”。注册需要邀请码,游客只能看到寥寥几个公开板块,里面讨论的内容晦涩难懂,充斥着“银盐的灵魂”、“捕捉时光的阴影”、“暗房显影的真谛”这类玄乎的词汇。
直觉告诉我,就是这里。
获取邀请码是个问题。这种小众圈层,戒备心通常很强。我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方法。我动用了一丝镇厄盘的力量,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极其细微地调整了我自身散发出的“气息”。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调整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那些长期浸淫在某种特殊“氛围”中、感官可能异于常人的人,或许能产生一种微妙的“同类”吸引力。
然后,我在论坛的一个公开求助帖下,用精心编织的语言留言,表达了对“捕捉真实之影”的强烈兴趣,并隐晦地提到了自己曾在某个“老地方”(暗示红星照相馆区域)感受到过“非凡的凝视”。
这是一个冒险的试探。我在赌,这个论坛里有“那个存在”的信徒,或者至少是知情人。
等待是焦灼的。我一边处理着馆内的日常事务,一边留意着论坛的动静。直到傍晚,一条站内短信提示音响起。
发信人ID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内容只有一行:
“城西,废车场后身,‘暗光’酒吧。今晚十点。找王皓。别说是我说的。”
信息随后被迅速删除。
王皓……这应该就是李婉接触过的那个圈子里的核心人物之一了。“暗光”酒吧,听名字就透着一股不祥的味道。
夜幕降临,我做好准备。没有携带太多显眼的东西,只有贴身的罗盘副盘,以及一枚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据说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灵体视觉的护身符(陈安国遗产中的小玩意儿)。我的“余烬之躯”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和防御。
城西废车场远离主干道,周围一片荒凉。“暗光”酒吧就藏在一排废弃仓库的尽头,门脸很小,只有一块不亮灯的黑色招牌,像是刻意不想被人找到。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陈旧烟草和某种奇异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酒吧内部光线极度昏暗,只有几盏幽蓝色的壁灯和吧台后方陈列架上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奇形怪状的物件(有些看起来像是经过改造的老式相机或光学仪器)。音乐是低沉重复的电子音,听得人昏昏欲睡又心烦意乱。
零散的客人坐在阴影里的卡座上,大多沉默寡言,或者低声交谈着。他们的穿着打扮各异,但眼神都带着一种相似的、过度专注后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仿佛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