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酒保是个面无表情的光头男人,动作机械。
“我找王皓。”我压低声音。
酒保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扫描一件物品。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酒吧最里面、最黑暗的一个角落示意了一下。
我端着酒杯走过去。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油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面前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似乎是某种图像处理软件的界面,上面布满了扭曲的、高对比度的人像局部特写——大多是眼睛。
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涣散,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皓?”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受惊的兔子。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收缩,聚焦在我脸上,带着深深的警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尖锐。
“一个追寻‘真实之影’的人。”我用了论坛上的黑话,同时将自身那丝模拟出的“同类”气息微微散发出去,“我听李婉提起过你。”
听到李婉的名字,王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李婉……她……她死了!车祸!你不提她!别提她!”他情绪激动,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知道。”我保持平静,目光紧紧锁住他,“我也知道,她死前看到了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她看到的‘东西’,会不会有一天,也来找你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溃了王皓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抱住头,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不……不关我的事……是‘暗室之主’……是祂选中的她……我们只是……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暗室之主?”我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祂在哪里?怎么才能找到祂?”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皓抬起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表情扭曲,“祂只在‘凝视之刻’降临……通过古老的‘镜瞳’……我们奉献‘视线’,换取短暂的‘真实’……但代价……代价太大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量大得惊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疯狂。“祂在看着!一直看着!通过我们的眼睛,通过我们拍下的照片,通过所有能反射光影的东西!我们逃不掉的!李婉想逃,所以她……所以她被‘收走’了!”
他语无伦次,但信息量巨大。“镜瞳”?“凝视之刻”?奉献“视线”?
“你们下一次‘凝视之刻’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我逼问。
“我不知道……地点每次都会变……只有核心成员……会长才知道……”王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眼神重新变得空洞,“你别找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是……想拍出最好的照片而已……”
他反复念叨着,陷入了自我封闭的状态。
我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会长……这应该就是下一个目标。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我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王皓那台老旧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屏幕上,那张被放大处理的眼睛特写,瞳孔的反射光里,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个模糊的、非人的轮廓,正冷冷地“注视”着屏幕外的我。
我心头一凛。
它果然无处不在。
我快步走出“暗光”酒吧,室外冰冷的空气让我精神一振。虽然王皓状态癫狂,但线索已经明确:一个名为“旧影追寻者”的秘密团体,崇拜着所谓的“暗室之主”,通过某种仪式(凝视之刻)和特殊设备(镜瞳)与之连接,代价可能是自身的视觉乃至灵魂。李婉是其中的一员,可能因为想退出或触及了某种禁忌而被“处理”掉。
而那个神秘的会长,掌握着通往“暗室之主”本体的关键。
下一个目标,找到会长,混入他们的“凝视之刻”。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酒吧招牌,它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我知道,当我再次踏入这里,或者类似的地方时,恐怕就是要直面那个以“视线”为食的古老存在之时了。
夜色更深,追踪的轨迹,在迷雾中渐渐清晰,却也指向了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