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殡仪馆的值班室,窗外天际已经透出些许灰白。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余烬之躯”虽然不像血肉之躯那样会肌肉酸痛,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消耗感,却更加清晰。与那“窥源之瞳”的对抗,几乎抽干了我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大部分心力。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脚下镇厄盘透过地面传来的、微弱但持续的安抚波动。摧毁了红星照相馆那个巢穴,至少切断了其中一个重要的“视线”来源,城西老城区那边令人不适的窥视感确实消失了。这算是一场胜利,对吧?
我在日志上记录下昨晚的行动,着重描述了“窥源之瞳”的表现形式和被摧毁的过程,也提到了最后那个模糊的观察者,以及罗盘后续的异常颤动。写完这些,天已大亮。交接班后,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住处,一头栽倒在床上,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无梦的黑暗。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下午才醒来。身体的虚弱感缓解了不少,但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阴霾却并未散去。那个窗口后的影子,像一根细刺,扎在意识的角落里。
接下来的两天,殡仪馆风平浪静。没有新的“标记”载体送来,夜间巡查也再没遇到镜像扭曲或者残影低语。老张他们似乎也松了口气,馆里那种让人发毛的“安静”感消失了,连空气都仿佛轻盈了许多。
我几乎要以为,事情真的结束了。也许那个观察者只是恰巧路过的游魂,或者干脆就是我消耗过大产生的幻觉。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正靠在值班室里翻阅一本关于近代志怪书,试图寻找类似“窥源之瞳”存在的历史依据或传说,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是前台小刘,声音带着点紧张:“小林哥,我来之前遇到了,是隔壁街开小超市的王婶。她说她家挂在墙上的全家福,最近有点……不对劲,她让我问问你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的心微微一提。“怎么不对劲?”
“她说,照片里她小孙子的眼睛,有时候……会动。”小刘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语气,“尤其是晚上,她起夜路过客厅,总觉得照片里那孩子在盯着她看,眼神……不像个孩子。她以为是老花眼或者心理作用,但昨天晚上,她老伴也这么说,她有点害怕了。”
全家福?眼睛会动?
不是直接的灵异冲击,而是这种渗透到日常生活细节里的、细微而持续的精神干扰。这感觉……很熟悉。
“知道了,回头我去看看。”我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不像是一个孤立事件。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老张巡逻辑完馆区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地找到我:“小林,刚才咱们物业那边老李跟我唠嗑,说他们管理的购物中心监控室最近遇到点邪门事。”
“监控?”我看向他。
“嗯,就咱们街对面那个新开的购物中心。”老张搓了搓胳膊,好像有点冷,“他们有个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探头,老是拍到一些……重影。不是设备故障,技术员查了好几遍,说硬件软件都没问题。就是半夜三更,监控画面上,空荡荡的车位旁边,会突然出现一个很淡的人形影子,站那儿一动不动,几秒钟后又消失了。更渗人的是,保安说,放大画面看,那影子……好像没有正脸,或者说,它的脸是一团模糊的旋转的光。”
重影?没有正脸,模糊旋转的光……这描述,让我立刻联想到了暗房里那些被放大机“打印”出来的光影人形,以及它们那没有清晰五官、只有扭曲轮廓的脸!
我的心沉了下去。红星照相馆毁了,但被它散播出去的“种子”,或者说,被它那种“窥视”特性所吸引、催化出来的残影,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像是失去了蜂巢的工蜂,变得更加分散,更加隐蔽地活动着,渗透进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些低强度的、渗透性的灵异现象,虽然单个危害不大,但数量一旦多起来,就像弥漫在空气中的病毒,会持续不断地侵蚀普通人的精神,制造恐慌,甚至可能在某些条件下,孕育出更麻烦的东西。
傍晚,我特意去了一趟街对面的购物中心,以物业朋友的身份,去监控室看了看。当值的保安给我调出了那段录像。夜晚空旷的地下停车场,灯光惨白,一个车位的边缘,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半透明、微微扭曲的人形轮廓,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部的确是一片模糊的、仿佛在不断缓慢旋转的灰白光晕。几秒后,它像信号不良一样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感受到那东西散发出的、冰冷的非人感。它没有攻击性,只是存在着,观察着,散发着无声的恐惧。
“这玩意儿出现好几次了,”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脸色发白,“我们都不敢半夜单独去那片区域巡逻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在此刻毫无意义。
回到殡仪馆,夜色已深。我独自坐在值班室里,面前的日志摊开着。我提起笔,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