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老城区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疮疤,在城市的边缘无声溃烂。我站在街区的入口,看着眼前这片被黑暗吞噬的区域,远处城市的霓虹在这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垃圾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旧木头、化学试剂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片死寂的冰凉。这就是“余烬之躯”,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只有与脚下大地深处镇厄盘那根若有若无的连接线。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副盘,它的指针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固执地指向这片废墟的深处。
红星照相馆。就是那里了。
我选择步行进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显得格外突兀。两侧的楼房窗户大多黑洞洞的,有些连窗框都已脱落,像是无数只瞎了的眼睛。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些黑暗后面注视着我。不是之前殡仪馆里那些混乱的残影,而是更冷静、更凝聚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锁定了我。
它们知道我要来。
拐进一条尤其肮脏狭窄的小巷,康乐录像厅破败的招牌在月光下歪斜地挂着,像一块墓碑。而在它旁边,就是我的目的地——红星照相馆。
它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木门腐朽,挂着一把锈死的锁。橱窗玻璃布满裂纹和厚厚的灰尘,完全看不到里面。但就在那片混沌的黑暗深处,我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脉动,像是一颗垂死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就是这里。
我绕到侧面,找到一扇用木条钉死的窗户。稍一用力,腐朽的木条就断了。从破口钻进去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药水味扑面而来,几乎让我窒息——尽管我的肺部早已不需要呼吸。
月光从破洞漏进来,勾勒出室内的轮廓。倒塌的柜子,散落的相框,废弃的摄影器材。厚厚的灰尘覆盖一切,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墙壁上还挂着褪色的布景画,虚假的园林和粗糙的蓝天白云,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而最让我在意的,是房间深处那个用厚重黑布遮住的入口。那丝不祥的脉动,正从黑布后面隐隐传来。
暗房。
我没有急着进去,先检查外间。蹲下身,捡起一个半埋在灰尘里的相框。照片上是个穿红裙的年轻女孩,笑容灿烂。但仔细看,她瞳孔深处似乎反射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个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咯咯……”
一声轻微的、像是老式相机快门的声音,突然从暗房方向传来。
我猛地抬头,黑布帘纹丝不动,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不只是暗房,这整个照相馆仿佛活了过来,成了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而我正站在它的瞳孔中央。
不能再等了。
走到暗房入口,我没有贸然去掀那块黑布。集中精神,将一丝镇厄盘的力量凝聚在指尖,轻轻触碰。
嘶——
一股冰冷粘稠的触感立刻反弹回来,带着强烈的恶意。这黑布本身就是一道屏障。
我加大了能量输出。
“嗡……”黑布剧烈颤抖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的流光,像血管一样搏动着抵抗。
“破!”
我低喝一声,余烬之躯的力量全面爆发。那沉淀下来的、介于生死之间的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特性,狠狠压了下去。
暗红流光发出刺耳的哀鸣,骤然熄灭。厚重的黑布帘在我面前无声地化为飞灰。
暗房的入口彻底暴露了。
里面是绝对的黑暗,浓郁得像是实体。化学药水和类似福尔马林的气息浓烈得令人作呕。而那股能量波动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出,冰冷、粘稠,充满了窥探欲和……饥饿感。
我眯起眼睛,适应黑暗。凭着超越常人的感知,勉强看清里面的布局:中央放着老式放大机,旁边是干涸的水池。墙壁上——墙壁上钉满了照片,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而所有照片上的人物、景物,他们的“眼睛”都在黑暗中散发着针尖大小的红光!无数红点构成一个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瞳孔,齐齐注视着我。
我踏了进去。
脚步落下的瞬间,仿佛按下了开关。
墙上所有照片的红光骤然炽亮!中央的放大机自行运作起来,惨白的光束投射在空气中,凝聚显影——不是图像,而是一个个扭曲痛苦的人形轮廓,无声嘶吼着从虚空中爬出!
“看见……你了……”
“留下……”
“成为我们……”
无数低语汇成洪流,疯狂冲击我的意识。光影人形伸出模糊的手臂,潮水般涌来。空气变得粘稠冰冷,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它们想把我同化,变成这万千眼睛中的一员。
我冷哼一声,余烬之力在体内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