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国的信,像一道划破浓雾的惨白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前路,却也让道路两旁更深的黑暗显得愈发狰狞。他将线索直指“兑位之水”与“艮位之锢”,明确了我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却也堵死了我完全依赖他旧笔记的道路。
“兑渠污浊,需引清源。”
“艮封已破,非金石可补。”
“慎依笔记,旧路不通。”
这几句话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引清源?如何引?这殡仪馆深处内陆,西侧只有那条早已废弃、沦为排污沟的灌溉渠,源头早已断流多年,我去哪里寻找“清源”?难道要我从城市供水系统接一根管子过来?这显然不现实,也绝非陈安国所指。
“非金石可补”又是什么意思?艮位主“山”,象征稳固、封禁。不用金石之物,那用什么?意念?符咒?还是某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时间不等人。系统的“饥馑”如同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旧楼里那声窗响更是悬顶之剑。我必须行动,即使前路迷茫。
我将首要目标定为“兑位之水”。相比玄乎的“非金石可补”,“引清源”至少听起来有个具体的方向——水。
白天,我再次绕到殡仪馆西侧。那条灌溉渠隐藏在荒草和乱石之后,渠壁由粗糙的水泥砌成,早已布满青苔和裂缝。靠近它,一股比记忆中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腐烂有机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渠水几乎是不流动的,呈现一种粘稠的、墨绿近黑的颜色,水面漂浮着泡沫和杂物,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破裂时散发出的气息都带着阴冷的怨念。
这就是变质的“兑位之水”,非但不能疏导地脉怨气,反而成了滋生、汇聚污秽的温床,不断反哺着已经“饥馑”的系统,如同给一个渴求毒品的瘾君子持续输送劣质毒品,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忍着恶心,用一根长树枝探入水中。树枝入水的部分,几乎瞬间就覆盖上了一层滑腻腻、黑乎乎的物质,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生物舔舐过。这水,已经“活”了,被怨气彻底污染,拥有了某种低级的、污秽的活性。
“引清源……”我喃喃自语,目光顺着干涸的渠床望向远方。渠道蜿蜒,消失在围墙之外,连接着远方模糊的城市下水道网络。清源不可能从那里来。
陈安国指的“清源”,会不会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清水?而是某种……能够净化、或者至少能“替代”这污浊水气的能量或象征物?
我想起了民间法术中关于“净水”的种种说法,无根水(雨水)、朝露、特定泉眼的泉水,甚至法师加持过的法水……这些,在如今的情况下,都远水难解近渴。
或许……“清源”在于“引”的方式,而非“源”本身?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在我心中萌生。既然这渠水已被怨气污染,拥有了活性,那么,我能否利用“镇厄盘”系统本身,或者我与之的那点微弱联系,强行改变它的“流向”或“性质”?不是从外部引入清水,而是从内部“净化”或者“转化”它?
这想法毫无依据,风险极大,但却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快速见效的尝试。
我返回值班室,翻出那罐所剩不多的“辟邪膏”。这东西绘制“安魂纹”有效,或许也蕴含着一点“净化”的特性?虽然用它来对抗整条渠的污秽,无异于螳臂当车。
我又找出一卷红线(老王留下的,据说能束缚灵体)、几枚五帝钱(真假不知),以及一小瓶高度白酒(原本是用来消毒或壮胆的)。这些都是民间偏方里常提到的东西,死马当活马医了。
夜幕降临前,我带着这些简陋的“工具”,再次来到西侧渠边。系统的“饥馑感”在白日蛰伏后,随着夕阳西下,再次开始隐隐躁动,脚下的土地传来微弱但持续的震颤。
我没有时间布置复杂的仪式,只能凭借直觉和从笔记中领悟到的一点皮毛知识行动。
我将红线缠绕在五帝钱上,结成一個简易的、象征“束缚”与“引导”的网坠结构。然后,用“辟邪膏”在渠边相对干净的一块石头上,绘制了一个极其简陋的、脱胎于“引洄符”但更强调“流转”与“净化”意向的变体符纹——这是我结合陈安国笔记和老王零碎记载的自行发挥,效果如何,只有天知道。
做完这些,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红线五帝钱网坠,沉入污浊的渠水之中,正好悬垂在我绘制的那个简易符纹上方。
然后,我咬破食指,挤出一滴鲜血,滴入符纹的中心。
“以血为引,以符为凭,”我低声念诵着自己编造的、毫无底气可言的咒文,将全部精神集中于“引导”、“净化”、“流转”的意念上,试图通过这点微弱的联系,撬动这潭死水,“……兑位之水,听我号令,污浊尽去,清源自生!”
就在我鲜血滴落、咒文念出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沉入水中的红线五帝钱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