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仿佛按下了加速键,又像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粘稠停滞。
我通过匿名的网络渠道和加密方式,将苏月博客小号的截图及简要分析,发送到了城南分局的公开举报邮箱,并特意标注了办案王警官的警号。同时,我也将副本提供给了李女士。她拿到这些后,几乎是立刻带着材料,再次前往警局,以家属身份正式提出复议申请,情绪激动地指控孙浩谋杀。
我能做的,已经全部做了。剩下的,是阳世法律机器的运转。
殡仪馆的夜晚,依旧寒冷,但那源自3号柜的、针扎般的怨念,却发生了微妙而持续的变化。白霜一天比一天淡薄,监控画面的干扰和闪烁频率明显降低,那些强行投射过来的、充满绝望和恐惧的记忆碎片,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苏月的亡魂,似乎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状态。
但这种平静,并非怨气的消散,更像是一种……蓄势待发。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宁静,所有的能量都向内收敛,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爆发。她不再无差别地散发寒意,那冰冷的注视感依旧存在,却少了许多攻击性,更像是一种专注的、屏息的“等待”。
她在等待一个结果。等待孙浩被绳之以法的消息。
我依旧每晚绘制“安魂纹”,但消耗的精神力明显减少。这纹路如今更像是一个沟通的渠道,一个表达善意的信号,而非抵御攻击的屏障。有时,我甚至会尝试对着空荡荡的值班室,低声诉说外面案件的进展。
“李女士去警局了。”
“证据已经提交,警方应该会重启调查。”
“孙浩的不在场证明,很可能要被推翻了……”
没有回应。但每次我说完,周围的寒意似乎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仿佛在仔细聆听。这种无声的交流,诡异,却让我感到一丝奇异的慰藉。我不是在独自面对一个疯狂的怨灵,而是在与一个含冤的受害者,共同等待着正义的降临。
陈安国的笔记静静躺在抽屉里。我偶尔会拿出来翻看,尤其是关于“执念之解”和“往生之念”的零星记载。他似乎认为,让亡魂放下执念,或者助其完成未竟的、非复仇性质的心愿,才能真正引导其往生。苏月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她的执念核心就是复仇,但若复仇的目标是通过法律途径实现,这是否也算一种“疏导”?一种被规则所认可的“放下”?
我不知道。这一切对我而言都是未知的领域。我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凭直觉和现有的线索艰难前行。
在等待的第四天下午,我正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假寐,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迟疑了一下,接通。
“是……林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李女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哽咽,“是……是我!李莉!”
“李女士?怎么了?”我瞬间清醒,坐直了身体。
“警……警方刚刚通知我!”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孙浩……孙浩他认罪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握紧了手机:“认罪了?怎么回事?慢慢说!”
“是……是因为那些博客记录!还有我们提供的他家暴、威胁的证据!”李女士喘着气,努力平复情绪,“警方重启调查后,重新传唤了孙浩,也找了他那些所谓的‘朋友’核实不在场证明。结果发现漏洞百出!其中一个朋友顶不住压力,承认孙浩当时确实中途离开过一段时间,足够他返回公寓作案!”
“然后呢?”
“然后警方突击搜查了孙浩的住处,找到了那枚骷髅头戒指!更重要的是……在戒指内侧的缝隙里,提取到了极其微量的……属于月月的皮肤组织和血迹!”李女士的声音带着大仇得报的哭腔,“证据面前,那个畜生……那个畜生终于扛不住了!他承认那天晚上中途回去,发现月月在收拾东西要离开,两人发生争执,他恼羞成怒,就把月月……从楼梯间的窗户推了下去!”
真相大白!
虽然早已从亡魂的记忆中知晓,但亲耳听到阳世的法律确认了这一切,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还是涌上心头。是沉重,是释然,也有一种见证正义虽迟但到的慨叹。
“太好了……李女士,苏月可以安息了。”我轻声说道,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你!林先生!真的谢谢你!”李女士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如果没有你……月月的冤屈可能永远都……”
又安慰了她几句,我挂断了电话。值班室里一片寂静,窗外是灰蒙蒙的黄昏。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3号柜周围,那持续了多日的异常低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屏幕上的雪花干扰几乎完全消失,露出了清晰冰冷的柜门影像。覆盖在柜门上的最后一点白霜,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融化成细密的水珠,然后蒸发不见。
停了。
持续了十几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