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纹”带来的僵持,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我如同一个耗尽全力的长跑运动员,瘫在椅子上,贪婪地呼吸着冰冷但不再充满攻击性怨念的空气。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和虚弱感阵阵袭来,但我强撑着不敢完全放松,目光始终锁定着监控屏幕和地面上那逐渐黯淡的纹路。
那暗红色的膏体线条,光泽正在缓慢消退,如同烧尽的炭火。我知道,它所维系的那点微弱的“安抚”场域,正在减弱。而停尸间方向的冰冷怨念,虽然不再狂暴冲击,却如同蛰伏的毒蛇,依旧盘踞在那里,冰冷地“注视”着,等待着这层脆弱的屏障彻底消失。
我不能坐以待毙。陈安国的笔记就摊开在手边,我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安魂纹”只是创造了“沟通之隙”,但我该如何利用这个“隙”?直接走过去和她说话?那无异于自杀。她的怨念依旧强大,只是暂时被一种陌生的平和气息所迷惑或者说压制。
我快速翻阅着笔记,跳过那些宏大的系统构建理论,寻找任何关于“窥探”、“感知”或者与亡魂意识建立连接的方法。陈安国提到过“水镜”之术,但那需要准备和特定的环境,而且风险极高,容易被亡魂的记忆洪流冲垮意识。
就在我焦急寻找时,一段相对简短的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
“……执念深重者,其记忆碎片往往围绕核心怨念反复回响。若能稳住心神,于其‘回响’最烈时,不以力抗,而以神触,或可窥见其执念核心之景象,虽支离破碎,却胜于盲目。然此法如同刀尖跳舞,心神稍有不稳,即被其怨念同化,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魄被扯出,沦为彼之眷属……慎用!唯心神坚毅,且有‘锚’定自身者,方可一试。”
窥探记忆回响!以神触之!
这个方法同样危险,但比“水镜”之术似乎更直接,也更适合眼下这种远程、非直接接触的情况。它不需要复杂的仪式,只需要在对方执念活跃(比如投射记忆碎片时),主动、有意识地去“触碰”那些碎片,而不是被动承受。
而“锚”,笔记里没有明说,但我想,可以是我自身的强烈意志,可以是“镇厄盘”系统带来的微妙联系,甚至可以是我紧握在手的桃木剑或强光手电——任何能让我牢牢记住“我是谁”、“我在哪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地面上“安魂纹”的最后一丝微弱光泽,彻底熄灭了。
几乎在纹路失效的同一瞬间——
“滋啦——!”
监控屏幕上的雪花点猛地加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冰冷的怨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撞向值班室!温度骤降,墙壁和桌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细密的冰晶!
来了!更猛烈的反扑!
破碎的影像再次如同失控的放映机,疯狂地闪烁、插入监控画面!
刺眼的红裙晃动……颤抖的手涂抹口红……雨滴打在模糊的窗玻璃上……男人的背影……急速下坠……
这一次,这些影像更加清晰,更加连贯,带来的精神冲击也更为狂暴!那股滔天的怨恨、被背叛的痛苦、以及坠落时的极致恐惧,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向我的意识!
就是现在!
我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这就是我的“锚”——疼痛,以及由此带来的清醒!
我放弃了用意志去抵抗那精神冲击,而是按照笔记中的方法,强行稳住几乎要崩溃的心神,将自己的“意识触角”小心翼翼地、主动地探向那汹涌而来的记忆洪流!
不以力抗,而以神触!
瞬间,天旋地转!
我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痛苦和恐惧构成的旋涡。无数破碎的声音、扭曲的画面、冰冷湿滑的触感将我包裹。
“……你说过……永远……”
一个女人的啜泣声,模糊而遥远。
雨声哗啦啦,敲打着什么硬物。
一股浓烈的、廉价的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土腥气,钻入鼻腔。
一只粗糙的手,用力推搡……
失重感!强烈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失重感!
支离破碎,混乱不堪。但我紧紧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牢记着“窥探核心”的目的,引导着意识,在这片怨念的沼泽中艰难地搜寻。
更多的碎片涌来:
一个昏暗的楼梯间,灯光忽明忽灭。
红色的裙角在奔跑中飘扬。
一个男人的狞笑,扭曲而模糊。
“……你以为你能跑掉?”
然后是……栏杆!冰冷的、锈蚀的铁栏杆!一只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紧接着,那只抓住栏杆的手,被另一只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