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宫后面的旧货市场,是这座城市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地摊聚集区。锈蚀的自行车零件、蒙尘的老式收音机、缺胳膊少腿的洋娃娃、泛黄的旧书报、真假难辨的古董摆件……各种充满年代感的杂物如同文明的尸骸,被随意堆放在破旧的绒布或直接摊在水泥地上。空气中漂浮着灰尘、铁锈和旧纸张特有的霉味,讨价还价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沉闷的背景音。
我穿行在狭窄的过道间,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主麻木或精明的脸,心里却是一片茫然。陈安国可能会来这里淘换“老物件”,但这范围太广了。什么是“老物件”?法器?古籍?还是某种特定的、蕴含特殊气息的东西?我毫无头绪,只能凭着直觉,像一个真正的淘货者一样,在每个摊位前驻足,假装翻看那些布满尘埃的旧物。
大部分东西都只是普通的破烂。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几本封面模糊的连环画,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它们承载的只有岁月的磨损,并无任何超乎寻常的气息。我感到一丝沮丧,或许陈安国只是个人爱好,或许他寻找的东西早已被人买走,或许……那老太太的记忆有误,或者根本就是随口敷衍。
阳光透过棚户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斑,市场里的空气闷热而污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合着灰尘,粘腻不堪。一夜未眠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我眼皮沉重,脚步也有些虚浮。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打道回府迎接下一个恐怖夜晚时,我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个摊位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甚至不能称之为摊位,只是一块铺在地上的深蓝色粗布,上面零零散散放着几件东西。一个缺了口的黑陶碗,一串看不出质地的暗色念珠,几枚生锈的铜钱,还有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着、没有标题的线装旧书。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戴着一顶同样褪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靠坐在墙根阴影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对过往的行人和他摊位上那点寒酸的货物毫不在意。
引起我注意的,不是那些物件本身,而是那本旧书。它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边角磨损严重。但不知为何,当我目光落在它上面时,心脏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仿佛那本书在无声地呼唤我。是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牵引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走了过去。蹲下身,假装随意地翻看那几枚铜钱,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那本旧书。
“老板,这书怎么卖?”我拿起那本用牛皮纸包裹的书,入手的感觉异常沉重,并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沉淀感。包裹的牛皮纸颜色深暗,边缘有些脆化。
那干瘦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五十。”
价格便宜得离谱。我犹豫了一下,伸手去解那包裹的牛皮纸。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陈旧墨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就是它!
我强作镇定,解开牛皮纸。里面果然是一本线装的笔记本,纸质发黄脆弱,封面没有任何字迹。我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里面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写的字迹!墨迹是黑色的,但有些地方颜色深暗得近乎褐色。字迹工整而有力,带着一种旧式知识分子的风骨,但越往后,笔迹开始变得有些凌乱、急促。
“庚申年六月初七。入职三日,此地怨气之深重,远超想象。非寻常风水可解,恐需非常手段。”
“六月十五。夜观星象,地气滞涩,隐有悲鸣。与馆内同察,于停尸间地下三尺,偶得异石,阴寒刺骨,疑是‘纳阴’之物。天意乎?”
“七月初一。绘‘引洄’初成,地脉稍安。然石纳阴煞,需以盘镇之,辅以金、艮、兑、离诸位,疏导转化,或有一线生机。名之‘镇厄’。”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镇厄盘!纳阴石!引洄符!金、艮、兑、离!
这笔记本……这竟然是陈安国的手札!记录了他发现并建立“镇厄盘”系统的全过程!
我手指颤抖着,继续往下翻看。后面的记录更加详细,涉及各个辅助节点的布置原理、所需材料,以及他对此地“地脉之怨”来源的推测——他怀疑与几十年前一场被掩盖的大规模瘟疫死亡及草率处理有关,怨气沉积地底,经年累月,已成痼疾。
“壬戌年三月初九。‘离’位火气渐微,需补。‘兑’位水渠恐生变,需定期疏导。唉,人力有穷,此法亦只能延缓,非根治之道。”
“五月初七。夜见异象,旧楼窗后有影徘徊,红衣……不详之兆。似与地怨共鸣?镇厄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