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货市场染血的笔记
压力日增。”

    

    “八月中秋。纳阴石色泽深黑,几近饱和。‘祭’之一字,萦绕心头,如鲠在喉。以生灵献祭,与魔何异?然不祭,则怨气反噬,方圆恐成死地。两难之局!”

    记录在这里开始出现大片的涂抹和修改,字迹也越发狂乱,显示出陈安国内心剧烈的挣扎。他提到了“红衣”,提到了“窗后有影”,更明确指出了“镇厄盘”的核心缺陷——需要“祭”,而他不愿为之。

    “壬戌年秋。昨夜尝试以自身精血为引,绘制‘替身符’,欲代‘祭’而缓其压,几近殒命!失败!此路不通!”

    

    (这一行字墨迹淋漓,仿佛带着血泪。)

    

    “有负所托,无力回天。系统初成,隐患已种。后来者若见,切记!慎用‘祭’!慎探旧楼!慎视红衣!或有一线生机,在‘往生’之念,在‘执念’之解?然,谈何容易……吾去矣,望能觅得他法……”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他“因病请辞”离开殡仪馆的时间。

    我合上笔记本,感觉浑身冰冷,仿佛刚从一个冰窖里爬出来。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真相,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摊开在我面前。

    “镇厄盘”从建立之初就是一个妥协的产物,一个延缓死亡的脆弱系统。它的创造者陈安国,预见到了所有的问题,包括纳阴石的饱和,包括辅助节点的失效,包括“祭”的伦理困境,甚至隐约察觉到了红衣女尸和旧楼窗影的威胁……但他找不到完美的解决方案。他试图以身代祭,几乎身死,最终只能怀着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黯然离开。

    他将这本能揭示一切、也充满绝望的手札,包裹起来,留在了这个旧货市场?是希望有缘人(或者说,倒霉蛋)能发现它,继续他未竟的挣扎?还是仅仅想将这个沉重的秘密丢弃在尘埃里?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在阴影里假寐的干瘦摊主。他是否知道这本笔记的价值?还是仅仅把它当成了一本无用的旧书?

    “老板,这书……你从哪里收来的?”我试探着问,声音有些干涩。

    老头终于动了动,抬起帽檐,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笔记,沙哑地说:“捡的。”

    “捡的?在哪里捡的?”

    他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笑容有些诡异:“老地方,还能是哪儿?就那殡仪馆后头的垃圾堆边上,好些年前的事了。”

    殡仪馆后头的垃圾堆!是陈安国离开时丢弃的?还是……别的什么人处理的?

    我无法再问下去。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他,将笔记本用牛皮纸重新仔细包好,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离开旧货市场,回到车上。我将笔记本放在副驾驶座上,却没有立刻发动汽车。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的大脑。

    我明白了“镇厄盘”的由来和本质。

    

    我知道了陈安国的挣扎与失败。

    

    我确认了红衣女尸和旧楼窗影的威胁并非偶然。

    

    我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接手的是一个何等绝望的烂摊子。

    但陈安国最后留下的话,也像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火星——“或有一线生机,在‘往生’之念,在‘执念’之解”。

    往生之念,执念之解……这似乎指向了与我处理“守林人”亡魂类似的方向,但显然,陈安国认为这极其困难。

    我低头,看着手中这本沉甸甸的笔记。它没有提供现成的解决方案,却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知识,以及对敌人(无论是地脉还是亡魂)的认知。

    夜幕再次降临的恐惧依然存在,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对一切茫然无知的菜鸟。我知道了我面对的是什么,知道了系统的脆弱,也知道了一条或许可能、却布满荆棘的潜在路径。

    发动汽车,驶向那个既是生活又是战场,更是囚笼的殡仪馆。

    今晚,我将带着这本染满尘埃与绝望、却又蕴含着一丝微弱希望的笔记,再次直面那红衣的怨灵与刺骨的寒意。

    战斗,从未停止。而真正的理解,或许才刚刚开始。这本笔记,是过去的回响,也是我走向未知未来的、唯一的地图。无论前方是更深的黑暗,还是那一线渺茫的生机,我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