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厄盘’……”陈师傅干涩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来自岁月尘埃深处的颤音。
这三个字像三块冰,砸在我的心口。仅仅是名字,就透出一股镇压、灾厄的不祥意味。
“陈师傅,这到底是什么?”我急切地追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陈师傅没有立刻回答,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图纸上的符文,尤其是中心那个漩涡水流状的符号和边缘模糊的痕迹,仿佛要将其刻进脑子里。他的手指依旧悬在空中,微微颤抖。
“这东西……不该被挖出来……”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更不该被你们这些小辈看见……”
“可它就在那里!”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又立刻压下,“在王叔以前工作的地方下面!它……它和那些怪事有关,对吗?和那个溺水的……”
陈师傅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刺向我,打断了我:“淹死的丫头?哼,她不过是被引过去的饵,是那东西饿了的信号!”
我浑身一凛。“那东西?您是指……”
“地脉之怨。”陈师傅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冰冷而肯定,与老王纸条上的记载完全吻合。“这片地方,以前是片巨大的沼泽洼地,水患不断,不知道淹死过多少人,沉积了多少冤屈和绝望。后来填平了,建了房子,但地底下的东西,没散。”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虚点着图纸中心的漩涡符文:“这‘镇厄盘’,就是不知道哪一代的高人,用来镇压、疏导这股子怨气的。它不是要消灭它——那么浓的怨气,根植地脉,谁也消灭不了——而是像给洪水修个渠,让它定时、定量地泄掉一部分,免得酿成大祸,冲了阳世的秩序。”
我听得头皮发麻,仿佛看到了古老的先人,在与这片不祥的土地进行着无声的博弈。
“那……那这符文?”
“这是核心,‘引洄符’。”陈师傅解释道,“它的作用,是吸引、汇聚那些无主的、特别是溺死的水性怨魂,将它们引导到这镇厄盘上。中心那块墨玉,叫‘纳阴石’,是承载和转化这些怨气的容器。每隔一段时间,怨气蓄满,就需要通过特定的方式‘疏导’一次,否则容器饱和,怨气就会失控外溢,寻找活人作为宣泄口,也就是……‘找替身’。”
周期性的“水厄”!原来这就是真相!所谓的“找替身”,并非亡魂主动害人,而是这“镇厄盘”疏导机制的一部分,是地脉怨气周期性排放的残酷体现!那些被吸引来的溺死怨魂,成了这庞大系统运行所需的“燃料”和“通道”!
“那边缘这些痕迹呢?”我指着图纸上那些模糊的笔画。
“这是‘封禁纹’,是锁住‘引洄符’和‘纳阴石’的枷锁,防止它们力量外泄,或者被不该碰的东西触动。”陈师傅眉头紧锁,“看这图,这些封禁纹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难怪,难怪最近不太平……”
他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着我:“你小子挖开的时候,是不是碰到那石头了?”
我回想起那瞬间的嗡鸣和恐怖的怨念冲击,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只是靠近,没真的碰到。”
“算你命大!”陈师傅冷哼一声,“封禁磨损,纳阴石本身就不稳定。你带着活人生气靠近,就像往滚油里滴水!没直接引爆算你走运!老王当年……唉,他当年就是不小心动了这盘子周边的土,差点把半条命搭进去,才咬牙提前退休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老王身上的旧伤和急于离开的原因在此!
“陈师傅,那现在怎么办?封禁磨损了,能修吗?或者,有没有办法彻底……”我想说“彻底解决”,但想到那源自地脉的庞大怨念,又把话咽了回去。
“修?”陈师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这上面的符文、封禁,失传了多少年了?我这点皮毛,连看懂都勉强,拿什么修?至于彻底解决?除非你把这片地整个掀开,用大法力彻底净化,或者……等着它自己有一天把怨气泄光。可能吗?”
绝望感再次攫住了我。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次次发作,等待下一个“替身”的出现?或者祈祷自己不是那个倒霉蛋?
“就没有……暂时遏制,或者自我保护的办法吗?”我不甘心地问。
陈师傅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他看了看我放在一旁的强光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