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的忙音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值班室里,久久不散。那句“找到你了”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进了我的耳膜,反复回响。
阳光再次降临,却无法驱散我骨髓里的寒意。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殡仪馆,但我知道,我无处可逃。老王的警告成了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被“记住”了。
白天的世界依旧喧嚣,车流、人声、刺眼的阳光……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我走在街上,看谁都像是带着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下或许隐藏着与那溺水亡者类似的冰冷目光。买早餐时,老板娘递过来的塑料袋上沾着几滴无意中溅上的水渍,我的心跳都能漏掉半拍。
我去了市图书馆,像一个即将溺毙的人疯狂寻找浮木。我在故纸堆里翻阅地方志,在网上搜索关于那座殡仪馆的陈年旧闻,甚至查找本地的溺水事件记录。我需要信息,需要了解我的“对手”,需要知道规则的源头。
收获甚微。地方志语焉不详,只提及那片土地在很久以前是一片洼地,多有水患。旧闻报道了几起发生在殡仪馆附近的意外,多是车祸或失足落水,被归结为巧合。最近的溺水事件记录倒是有,就在半个月前,护城河里捞起一具年轻女尸,身份不明,特征与那具送来的女尸吻合。报道冷冰冰的,只有寥寥数语,配着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
这远远不够。
疲惫和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下午,我回到租住的廉价公寓,试图补觉。但一闭上眼,就是那扭曲的电话铃声,就是那隔着水流的、充满怨毒的声音。我甚至开始出现幻听,总觉得卫生间的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像倒计时的秒针。
我猛地冲进卫生间,拧紧每一个龙头。寂静中,我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头发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榨干精气的颓丧和惊惶。
这就是那个曾经自诩唯物主义的医学院毕业生吗?
我苦笑了一下,准备离开。
就在视线即将移开的瞬间——
镜子里,我身后的景象,似乎……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不是明显的变形,更像夏日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让景象短暂地失去了清晰的轮廓。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流动的膜,隔在了现实与镜像之间。
我猛地回头!
身后,是狭小、干净的卫生间,浴帘敞开着,马桶、洗漱台,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是眼花了吗?因为睡眠不足和精神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的我倒映着我惊恐未定的脸,背景依旧是那个正常的卫生间。
但一种极其微妙的违和感,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我的神经。
是……光线?
镜子里我身后的那片空间,光线似乎比实际空间要……暗沉一点点?像是蒙着一层极淡的、看不见的阴影。而且,空气似乎也更“粘稠”,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停滞感。
我死死盯着镜子,试图捕捉那转瞬即逝的异常。我慢慢抬起手,镜中的我也抬起手。我向左移动一步,镜中的我也向左移动。
同步,精准。
可那种被什么东西在镜像世界里“注视”着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老王的“察”,难道不仅仅是指感受气息,还包括对这种空间细微异常的洞察?
我不敢再待在卫生间,匆匆退了出来,反手关上门,仿佛那面镜子是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禁忌之门。
傍晚,我不得不再次前往殡仪馆。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将那个沉甸甸的强光手电塞进了外套口袋。桃木剑太长,无法随身携带,这手电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夜班交接依旧沉默而迅速。我再次被孤零零地留在逐渐被夜色吞噬的建筑里。
坐在值班室,我首先检查了内部电话。线路正常,拿起听筒有拨号音。但这正常,反而更像是一个陷阱的伪装。
我刻意避开了显示大门口那个有可疑水渍的监控画面,将主要注意力放在停尸间和走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平静得令人心慌。
凌晨一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