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话像一块冰冷的铁烙在我心上。辞职能避开一时,但它们已经“记住”了我。这句话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它意味着我已被打上标记,无处可逃。
休息的那一天,我几乎没合眼。一闭上眼,就是那几十具尸体齐刷刷坐起的画面,是门板剧烈凸起的恐怖景象,是那钻入门缝的、湿漉漉的黑色发丝。阳光下的世界依旧喧嚣,但我看每个人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恍惚,仿佛他们才是真实的,而我刚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挣脱,身上还沾着梦境的寒气。
第二天晚上,当我再次踏进殡仪馆的大门时,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白班的同事交接时,眼神躲闪,只是匆匆说了句“门修好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显然,我“突发高烧撞坏门”的说辞,他们并不全信,但这地方的诡异传说本就不少,没人愿意深究。
值班室焕然一新——至少门是。崭新的、更为厚实的木门取代了之前几乎散架的那扇,新锁闪着金属的冷光。然而,这并不能带来丝毫安全感。昨晚那狂暴的撞击声和透门而入的冰冷恶意,已经深深烙印在这个空间里,挥之不去。
我反锁了门,将老王给的桃木剑放在电脑旁,触手可及。那个沉甸甸的强光手电,我检查了电量,满格,然后紧紧握在手里,仿佛它是唯一能驱散内心恐惧的光源。
环境熟悉得令人窒息,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监控屏幕幽幽的冷光,以及那份属于死亡的、永恒的寂静。但我知道,在这寂静之下,潜藏着完全不同的事物。
时间在忐忑中缓慢流逝。我强迫自己盯着监控屏幕,尤其是停尸间的画面。金属柜墙沉默矗立,灯光稳定得毫无生气。一切看起来……正常得过分。
越是平静,我内心的弦绷得越紧。老王的告诫在耳边回响:“你要学会‘察’,察觉气息的变化,察觉规则的界限。”
我尝试去“察”。集中精神,感受周围的空气。似乎……比昨天更潮湿了一点?还是我的心理作用?那若有若无的水腥气,是真实存在,还是我过度敏感的嗅觉带来的幻觉?
目光扫过每一个监控分屏。走廊空荡,告别厅寂静,骨灰楼那边的摄像头只能拍到一排排沉默的架子……一切如常。
直到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显示殡仪馆大门口的那个监控画面。
画面中,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照亮了一小片空地和一个孤零零的垃圾箱。一切正常。
等等。
我眉头一皱,将画面放大。
垃圾箱旁边,靠近阴影的地方,地面似乎……颜色有点深?
那是一小片不规则的水渍。不大,但在干燥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谁不小心泼洒的,或者……像是某个湿漉漉的东西,在那里短暂停留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巧合吗?清洁工留下的?还是……
我不敢深想,但目光却无法从那片水渍上移开。它像一个无声的印记,一个不祥的预兆。
晚上十一点,相安无事。我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也许……也许昨晚只是特例?也许那个“它”因为破坏了规则,受到了某种限制?
就在这时——
“铃铃铃——!”
内部电话毫无预兆地、极其尖锐地炸响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死寂的值班室里如同惊雷,吓得我魂飞魄散,整个人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谁?!谁会在这个时候打内部电话?!
保安室?他们巡更通常用对讲机!负责人?更不可能!
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刺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恶意。它不像通讯工具,更像是一种催命的符咒。
我死死盯着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仿佛它下一秒就会变成噬人的怪物。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掌心。
接?还是不接?
不接,它会不会一直响下去?或者,引发更可怕的后果?昨晚它想破门而入,今晚,它换了一种方式。
老王的另一句话在我脑中响起:“……‘断’,该强硬时,不能露怯。”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已经被“记住”,就必须面对。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颤抖,伸出手,一把抓起了听筒。
但我没有立刻放到耳边,而是让它悬在半空。
听筒里,先是一阵“沙沙……滋滋……”的电流噪音,比昨晚更加清晰、嘈杂。紧接着,一个声音穿透了噪音,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流动的水体。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水泡翻涌的“咕噜”声,扭曲而诡异:
“……冷……好……冷啊……”
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颤栗,仿佛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