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冰冷的铁柜上,直到第一缕真实的晨光透过肮脏的窗玻璃,将值班室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门外死寂,监控屏幕里的停尸间也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包裹着我,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被恐惧洗涤得一片冰凉。
那不是梦。门板上狰狞的凸起和裂痕,地上那缕几不可见的焦糊湿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了消毒水与某种阴冷水腥的气味,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昨晚一切的真实性。
老王。
我必须找到老王。他一定知道什么!那把桃木剑,这个强光手电,还有他反复强调的规则……他绝不仅仅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迷信老保安。
我挣扎着爬起来,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酸痛。捡起地上的桃木剑和那个依旧散发着余温的强光手电,我将它们紧紧抓在手里。现在,这两样东西不再是可笑的迷信道具,而是我昨晚能活下来的关键。
尝试着拨打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正常的拨号音。手机信号也恢复了满格。这种突兀的“正常”反而更加诡异。
我没有打给老王,而是先打给了殡仪馆的白班负责人,用沙哑的声音谎称自己昨晚突发高烧,出现了幻觉,可能不小心撞坏了值班室的门。负责人虽然疑惑且不满,但还是让我先回去休息,门的事情他会处理。
我不能说实话,没有人会信。只会把我当成疯子。
离开殡仪馆时,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着我。仿佛我刚从另一个维度爬回来,与这个鲜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根据员工资料上留下的地址,我找到了老王位于老城区的家。那是一片待拆迁的破旧筒子楼,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霉味。
敲响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等了很久,里面才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老王那张干瘦、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看到是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一丝了然的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仿佛早就预料到我会来。他让开身子,“进来吧。”
屋子很小,很暗,家具简陋,却收拾得异常整洁。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他示意我坐在一张旧木沙发上,自己则慢吞吞地坐在我对面,目光落在我紧紧抓着的桃木剑和强光手电上。
“昨晚……没睡好吧。”他叹了口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叔,”我喉咙发干,声音紧绷,“昨晚……那到底是什么?那些尸体……还有敲门……”
老王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似乎在回忆什么遥远而恐怖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缥缈:
“咱们那地方,建的年代早,底下……不干净。”他顿了顿,“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就那么走了。有些横死的,怨气重的,或者心里有执念没了的,就容易‘留’下来。”
“那具溺水的女尸……”我急切地问。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老王摇摇头,“淹死的人,怨气往往带着‘水’性,阴寒,缠人。老话说的‘找替身’,不全是瞎编。它们需要找到一个生魂,替代它们被禁锢在那片‘水’里,它们才能解脱,或者……才能变得更凶。”
“那其他尸体怎么会……”
“规则。”老王打断我,目光锐利地看向我,“那地方有那地方的‘规矩’。活人有活人的规矩,死人有死人的规矩。而在那个交界处,有些规矩,是铁律。凌晨三点后,阳气最弱,阴气最盛,那是‘它们’活动的时间。活人闯入,就是破坏了规矩,会激起所有‘住户’的不满。它们坐起来说话,不是在吓唬你,是在……警告。也是在维持某种‘平衡’。”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桃木剑和强光手电:“桃木辟邪,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法子,关键时刻能挡一挡低级的秽物。这手电,”他目光凝重了些,“里面装的是特制的卤素灯珠,光谱接近初生的阳光,带着一丝微弱的‘纯阳’之气,对一些阴寒的东西有克制作用。是我年轻时,一个懂行的老师傅给的。”
“那为什么它一开始撞门,后来又被手电光逼退了?它不是怨气很重吗?”
“因为它坏了规矩。”老王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忌惮,“它想强行闯入活人的地盘(值班室)。在‘它们’的规则里,这同样是越界。手电的光,可能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它退去的,是它自身行为所引发的、那片空间对它的‘排斥’。当然,如果它足够凶,规则也可能束缚不住它……”
我消化着这些颠覆认知的信息,背后冷汗涔涔。“那我以后怎么办?这班……还能上吗?”
老王深深地看着我:“你现在已经‘看见’了,也被它们‘记住’了。辞职能避开一时,但你敢保证,它们不会跟着你?或者,你不会在别的地方,遇到别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