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徽、林若宜接连落马,李瑾清一派失去羽翼,政堂议席中顿时空出数席。
谢宛枝于政事堂上拂案定策,“银策三十二”以女帝钦准正式结案,旧案再起,一时风头无两。
但正当众人以为局势已稳,李瑾清却悍然反扑。
他知兵权已失、同党凋零,于是换道而行,转以“情政不分”为由,联结朝中中间派与外廷清议之士,在议折中数次暗指——“宰辅私用旧人”“旧脉未断”“言策之名行私情之实”。
虽未明指陆如归之名,然意图已昭然若揭。
此时,贺家亦动作频频。
贺云荀赐婚在即,贺府却隐隐不安,贺照辞早前所放之“旧人怀孕”的流言仍未平息,宸京街巷中,甚至开始有了“未婚先宠”“府内藏人”的风言风语。
贺老夫人表面上恪守中正,实则借着入宫请安之名,再提此事,言辞温婉,却句句有意——女帝听后未予明答,只淡淡遣人召谢宛枝“再面谈”。
风向似动,宫中已有几分微凉之意。
而谢宛枝,却在此时主动出招。
她召顾连舟、宋承之、颜琮三人入府夜议,直陈旧策之弊,并道:“三年前旧案未清,非因银策断裂,而是账与兵、策与调之分权不明。若不重启旧章,新策亦不过纸上谈兵。”
宋承之沉吟后首肯:“若能查出旧银调兵之实据,则可再击李氏一记。”
当夜,谢宛枝定下“策上三道”:
一为顾连舟,启程西岭,搜集“银策三十二”中未归附的南仓副策原件;二为宋承之,调阅三年前内库调拨密册,溯源李瑾清所用兵银之出路;三为秘书监颜琮,布线宫中,监控贺家与外廷之间是否再有余响。
而此时,西岭山寺。
陆如归已彻底进入誊写旧策的深水段。
他每日清晨抄策,午后以凉茶饮养胎之身,夜间则静读母亲旧年批注。
他将昔年“银兵并调、账策合印”的构想一一拆分,用心誊出每一笔流程与疑点。
他每日皆有书信送入宸京,表面言及日常——“天气如何、食事是否足”,实则信尾每页之末,皆以母亲之策引出“策中策”。
傍晚,风起雨歇,他在信尾写下一行: “广郡旧策中,兵与银不对数;调兵无据者三十三处。昔日佯称战备,实乃假借私调——是为李党之根。”
信尾落笔一字:“归启。”
这封信送至谢府后,谢宛枝未发一言,只对芷宁低声吩咐:“让顾娘启程,不必等我回信。”
翌日清晨,顾连舟率人悄然离京,直奔广郡查库。
与此同时,谢宛枝以“旧策再启”为由,于政事堂上请求开设“旧案复审署”,主查“兵银并调”遗策,并向女帝提出“以秘书监、户部、礼部三署共审”的提议。
女帝于朝堂未露异色,然众臣震动不已。昔年旧案中之权柄者,皆心中有数。
此举,显然是直取李瑾清。
她果然震怒,当堂反驳,言之切切:“若银策可由宰辅亲查,若旧人得以密助新案,陛下莫非欲使情义入政、私情牵策?”
此话一出,殿内沉寂,唯有风吹御案。
女帝终而缓言:“谢相所启,既言策不全,便予一月之限,查明真伪。”
语调平静,实则暗合谢府之意。
而此时,贺云荀主动请入宫,言道: “若风言未息,婚事未成,谢府与贺家皆不得安——臣愿于婚前接掌户部新事,以谢府之婿名义,替大人承其一分之忧。”
女帝闻之不语,唯目光微动:“贺公子,入宰辅门,是福是祸,非一纸赐婚可定。”
贺云荀低眉一礼:“福祸由心,愿担其半。”
女帝终未再阻。
宸京风雨之中,谢府三线并布,陆如归于西岭再启旧策,傅文芝赴广郡,宋承之探内库,颜琮则引线宫中,查贺氏三房之旧交暗语。
而那一夜,谢宛枝收到归信,在案前立了良久,风吹窗纱半卷,香炉中烟痕未歇。
她轻声念了一句:“此局……可收。”
广郡春尽,昼雨初歇。
顾连舟踏出永兴巷已逾七日,马车沿江而南,一路穿山过岭,至入广郡之际,城西仓廒已映入眼帘。
连日山路风雨,车辕沾泥,檐下黄泥尚湿,旧道残枝未扫,尽显一路奔波之态。
顾连舟立于仓门前,乌发束起,衣袍拂尘,身形不高却极稳。
她左手执策,右指轻扣木门:“此地三年前为户部银策中仓,仓管署名’柳益’,现何人主事?”
一名守仓吏闻声而出,正要答话,却见她随行中一人掏出官印帛书,沉声道:“朝廷新设三策联调,谢相亲签,此地入查。”
守仓吏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