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阋墙
    春寒料峭,玉衡宫中却香烟温软,炉中熏着贺家近来进献的“沉檀晚雪”香,气息雅致,带着极淡的冷韵。

    女帝坐于案前,左手执书未翻,右手却缓缓摩挲着一枚新制宫印,似在思索。

    殿外通传声响起:“贺府贺老夫人觐见。”

    女帝微顿,开口:“宣。”

    不多时,贺老夫人入殿,衣着稳重得体,眉眼沉静,一身锦纹藏青纱衣,头饰不过一枚素金簪,礼数周至。

    “臣贺氏,叩见陛下。”

    “平身。”女帝目光落在她身上,未有太多情绪。

    贺老夫人起身,温声道:“前日圣旨颁下,云荀得赐入谢府,微臣感念陛下厚恩,特来请安。”

    女帝点头,语气不冷不热:“贺公子雅行端品,与宰辅相配。”

    贺老夫人低眉含笑:“微臣斗胆,今日所来,除了谢恩……尚有一事欲启奏。”

    女帝合上书卷,目光稍凝: “讲。”

    贺老夫人语气温婉,却一字一句清晰:“微臣素知谢相清正谨慎,然府中用人极严,近有传言——”

    她顿了顿,似有些迟疑:“宰辅左右,有一陆姓主事,据说所居之处极近内阁,往来频繁,甚至……已有传其人常驻谢府。”

    女帝的手指轻轻点在案几上,未出声。

    贺老夫人立于下方,眼神低垂,语气却已暗起波澜:

    “此人来历未明,且常以‘归’为名,于银策誊稿中频频署名——臣担心,若婚礼未成,府中已有他人得宠,贺家之子,恐怕入非其所。”

    话音落地,殿中一静。

    女帝未言,只慢慢将宫印扣入掌中,目光落向殿外春光。

    “……我记得,归字一笔,出自旧人之子。”?她轻声道:“宋衡之后。”

    贺老夫人低声:“京中已传其身孕将满,然居所隐秘,仿佛谢相早有安置。”

    女帝指尖轻敲桌案,微微顿了顿,语气缓慢:“那便不是‘主事’,是心腹。”?

    她轻声道:“还是——心上人。”

    风吹香过,香丝摇曳,女帝眉眼未动,语调却带了一丝讽意的温和:?“谢宛枝素来冷心寡欲,连本家亲人都难近她半步……倒未曾想,她竟也有肯为人破例之时。”

    她望着案上的“归”字誊策,目光不疾不徐,如拂过细雪春梅:“宋衡之后……当年那一案,朝廷能留他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我容他出山,是念及旧人。”?

    “可若谢相心有所托——那便是情与策一体,情深未必是福。”

    她语声更轻,似说似叹:“情一重,权便难轻。”

    女帝收回目光,轻轻一摆手:“你们贺家若要查,便去查。”?

    “既为宰辅,便该坐得稳。”?

    “若心动太多,坐不住的,也不止是她一人。”

    京西永安巷,醉花楼后阁,帘卷灯深。

    今夜的酒局早散,剩下的却是楼中最不安静的一桌。

    榻上斜倚着一名身着墨绿衫裙的年轻女子,眉骨锋利,唇角略挑,姿容称不上艳,却有一股显而易见的锋意,仿佛不肯低头的野鹰。

    她唤作贺照辞,贺家三房庶出,嫡母不喜,姨娘早亡,自幼在二房庶女中挤挤攘攘地长大,学得一身冷眼与利爪。

    偏生她聪慧凌厉,十岁起随家中管账,十五便能审库管银,却至今连贺家族谱边角都未曾真正留名。

    贺云荀成了谢相赐婚之人后,她冷笑了整整三日。

    “……男儿居然还能得此殊荣,真是贺家的脸面。”

    她语气极轻,却字字带刺。

    她对面,正是李瑾清麾下老管家柳佐,一路奉李瑾清之命,外出打探动静,此刻正立于旁侧垂手:“贺小姐邀我夜谈,可是有话要说?”

    贺照辞慢悠悠饮了一口茶,指节摩挲盏沿:“我当然有话说。”

    “我听闻谢府内,有位姓陆的主事,近日频登案卷之上,署名‘归’。不知李尚书——可曾细查过这笔账?”

    柳佐眼神一动:“归字,曾出西岭誊策?”

    “不错。”贺照辞将茶盏放下,声音更冷:“他如今住哪间屋,谢相几日入信,他在谢府几时出门,何人奉茶何人守夜,我都能查出来。”

    她目光锐利:“但我不动他。”

    柳佐微眯眼:“贺府不动此人,却为何要来与我通气?”

    贺照辞轻笑了一声:“因为我想看贺云荀难堪。”

    她靠在软榻上,身姿张扬,冷淡而潇洒:“一个男人,居然能靠赐婚掌舵……当真是我贺家之耻。”

    “我自认不才,也不曾求过嫡出之位,可他凭什么?”她猛地抬头,眼中寒光迸现,“凭他一副温润脸皮?还是凭他生来就是贺家嫡子?”

    柳佐低头掩去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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