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卧于榻,眉心舒展,呼吸平稳,唇角微微带笑,像是终于放下了那颗提了许久的心。
谢宛枝坐在榻旁,静静地看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腕侧脉线,仿佛确认那跳动安稳,才终于心中踏实一分。
窗外,山雨初歇,夜风入林,带着雨后清凉与草木新生的气息。
远处传来一声夜鹤的长鸣,又被雾气吞没,只余一点回音缥缈,像极了她过往所有不敢言的念想。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如画,静得几乎透明。
香炉轻烟袅袅而起,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将整间屋子笼进一层恍若梦境的柔光。
山高月小,万籁俱寂。
阿笙端药进来时,脚下一滑,险些打翻了碗。
他一边稳住药盏,一边嘀咕着低声开口:“大人……怕不是连官服都不脱了?”
只见谢宛枝倚坐在榻侧,仍是一身未解的玄青朝服,衣襟整饬,广袖堪堪垂地。
她眉目静极,指间正拿着一方帕子,替陆如归擦去唇边余汤的痕迹,动作极轻,仿佛对待一件瓷器。
她头也不抬,淡淡道:“无妨。”
语气听来无波无澜,仿佛这事儿根本无关紧要。
但那句话刚落,她手中的动作却微微一顿,指尖落在陆如归掌心,缓了一息才离开。那眼角,也在极细微的一瞬轻轻一颤——像极了风过竹影,一晃即逝。
陆如归正倚着软枕歇息,许是梦乡很甜,他的眼角不自觉轻弯,唇边浮出一点笑意,带着半是释然、半是令人心疼的柔。
阿笙伶俐得很,笑眯眯地将药盏搁下:“那我去为大人拿一套换洗的衣服来。”
谢宛枝抬眸瞥了她一眼,“去吧。”
帘外风过,竹枝轻晃,檐下雨珠跌落青石,发出清响。
谢宛枝低头,眼神落在榻上那双握着茶盏、骨节略显突出的手上,唇角轻轻一动——她将陆如归垫得更高些,又替他理了理肩头的鬓发。
眼神仍是素净的,语气仍是淡的,可那一点点藏也藏不住的温柔,像炉中香,静静熏着,缓缓漫着,渗进这一方山寺的初夏静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