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意流转
    陆如归怔住,抬头看她。

    她俯身,额头抵在他眉间,语声轻缓:“你若怕成为我的软肋,就留在我身边,让我日日看着你,好让我放心。”

    她的情感倾泻而出,再也收不住。

    他鼻尖一酸,眼眶发红,多日来的思念终于得到确认和回应,心里一阵阵发胀般的酸楚。

    屋外风过竹影,室内香意流转。

    那一刻,岁月静止在一炉烟气之间——两人都没有说“爱”字,但目光交缠处,已有万语千言在彼此心头交织。

    她未吻他,但她的指尖握得极紧,仿佛怕他溜走。他未言苦,却在她怀里松了口气。

    门外,阿笙背着手轻轻退出廊下,忍不住笑了一声。

    “谢大人倒真是不动声色啊。”

    阿笙抬头望向那一方微敞的窗棂,暖阳正好,檐下飞花纷落。

    西岭山寺的午后,云散雨霁,山中光色清浅。

    竹影斜斜映入窗牖,檐下雨珠未干,偶尔滴入青石盆中,发出轻响。

    屋内炉香犹未散,熏得四壁温润如水。

    陆如归靠在榻上,神情微倦,一身浅绛色中衣松松拢着,乌发半束,发间玉簪已偏。

    他脸上仍泛着方才吐后未退的苍白,却因为眉眼间那点恬静,反倒显出一种清浅而无害的柔软。

    谢宛枝坐在他身侧,垂眸轻轻替他拢好衣襟,又替他执帕净手。

    她一身素色朝服未解,宽袖随风微荡,玄青织纹在日光中映出一层细碎波光,整个人显得静而有锋,如落雪山泉。

    她的指节落在他腕侧时,陆如归轻声一动:“大人……还没用午食吧?”

    谢宛枝语气淡淡,却唇角轻扬:“本是来审人的,没想到先来照看你。”

    陆如归低头一笑,唇色微润,眼尾极细微地挑起:“那属下……可算误事了。”

    她看他一眼,未答,只轻轻握住了他指尖。

    “宛枝,我们进来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叩,紧接着傅文芝和颜琮一前一后踏入。

    她们显然是一路追着谢宛枝过来的,衣角未干,脸上微带风色。可甫一入内,见到这两人亲近靠坐、气氛暧昧,两人脚下皆是一顿。

    傅文芝眼角动了动,迅速别开目光,作势看案上卷宗:“……啧,江大人的补策书和内库联案回折,谢大人还看吗?”

    谢宛枝眉不动声色,从陆如归怀中坐直,接过案卷翻了两页:“江大人那边态度如何?”

    “她说,明日可赴政事堂。”

    傅文芝声音极稳,却眼角微颤——她余光看到陆如归那张脸还带着病色,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放松,仿佛吃了蜂蜜似的。

    颜琮更不遮掩,喉间干咳一声,小声嘀咕:“谢大人今儿这疾奔一趟……怕不是专为看陆公子的吧?”

    谢宛枝斜睨他一眼,淡声道:“归儿既是我属下,我不来看,谁来看?”

    她一声“归儿”,叫得自然流利,温淡中藏着无法掩饰的心意。

    陆如归坐在榻上,脸颊微红,却没避开目光,只抬手轻扶额发,状似随意:“属下先前确实未回信,是我之过。”

    傅文芝掩唇咳了一声,道:“得了得了我明白了,不打扰你谢大人安坐,我们回去待命。”

    谢宛枝颔首:“你们回吧。内库之事先缓,明日我自去听策。”

    两人退下时,颜琮脚下险些踩翻蒲团,出门后连连叹息:“老傅你快看,我就跟你说谢宛枝她重色轻友,我得回去找我夫郎好好诉苦。”

    廊下风过,谢宛枝将案旁茶盏温了一盏,轻轻递给陆如归。

    他接过时指尖碰到她指腹,略一缩,又未真正躲开。

    “阿笙方才说,你常常吃不下。”谢宛枝语气不轻不重,又带着点心疼。

    陆如归垂眼:“他嘴碎。”

    谢宛枝没笑,只抬手轻敲了下他额角:“他若不嘴碎,我就要自己搬来西岭了。”

    “……那倒也不是不能。” 陆如归喃喃一句,低头喝茶,耳尖悄悄红了。

    黄昏时分,山寺钟声自林间隐隐传来,层云披金,夕阳将一切洗得暖融。

    榻上的他倚着软枕半卧,侧脸温润,睫毛浓密如羽,唇角挂着极浅的一抹笑意;她斜倚在案侧,指间持一卷未审完的策案,眉心轻蹙,却时不时望他一眼。

    一室静好中,情意绵绵不尽。

    这一晚,谢宛枝未回城。

    她只对陆如归道:“夜山凉,你醒来见我不在,怕要心慌。”

    阿笙站在廊外,听得一愣,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药篓。

    他望向屋内灯光轻晃的影子,低声咕哝:“谢大人果然好得要命,难怪宸京里都是妄想着赘谢府的男儿。”

    室内炉香未散,陆如归已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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