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银仓
    初春雨止,谢府后园的竹影正新。

    清晨微光透过枝叶,洒在碎石小径上,一片细碎斑驳。

    陆如归立于廊下,抬头看天色。他着一身素灰衫衣,显得修长清隽,腰间挂着谢府信物,整个人仍如往常那般沉静温润,只是眼神中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锐意。

    芷宁远远瞧见,走上前道:“大人让你今日不用抄册,往西南银仓去一趟。”

    陆如归收回目光,点头:“我明白。”

    他神色乖巧,声音依旧温和,未再多问一句,只安静回房整装。

    书阁檐下,谢宛枝静静站着,目光远远落在那道逐渐远去的灰衫背影上。

    她着一袭水烟青窄袖常服,身形纤直,鬓边玉簪未带华饰,仅缀一颗浅金珠,光泽微敛。

    她五官清秀,眉眼舒展却带些压抑的冷意。

    身侧芷宁低声道:“大人,是不是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氏那头动得急了。”谢宛枝收回视线,语气轻得几不可闻,“小陆查得太快,他们已经开始递话进宫了。让他避避锋芒,也借机探一探户部旧账。”

    她食指轻点案面,指节分明,冷静而笃定:“此事若成,他便不止是我手里的笔。”

    “人手上,已吩咐过了。”芷宁又道,“姚简、白滢、霍玄三人,辰时前会随他一同启程。”

    “姚简原是户部出身,擅查暗账,对银数极敏锐;白滢是账房旧人,画图快、眼利;霍玄力气大,查过两回边仓案,心也稳。”

    谢宛枝微一点头,淡声道:“那三人都是老练的,就看他能不能带得稳。”

    陆如归从谢府西门出发,往西南而行。

    谢府的马车素常低调,车队前方两骑为引,车后随三人。

    姚简沉静寡言,细眉细眼,步履稳重,给人以不动如山之感;白滢肤色白净,嘴角常带轻笑,眼神却锋利如刃,走路无声,宛如猫步;霍玄背刀束甲,身形魁梧,鼻梁高挺,面有旧伤,守于门侧如一堵铁墙。

    三人皆穿灰蓝窄衣,腰佩谢府腰符。

    车厢内除了一卷令符与两册账本外,还有一壶热茶。

    陆如归一路沉默,未曾歇息。及至午后抵银仓,呈信入内,诸官虽有迟疑,却不敢慢待。

    姚简抬手示意,白滢与一名吏员对照银账,霍玄则守于门廊,目光一扫十步之内动静。

    “仓内账目与户部所存不同,去年二月调拨批文缺页。”姚简低声道。

    陆如归翻阅极快,笔记细密,目光从纸面轻扫而过,忽道:“三页之中银额数字浮动,应是节前调账未录。白滢,对下图册,霍玄,把昨年节前文档再取来。”

    白滢不语,只点头行事。霍玄带人入后仓翻册,不多时又回,低声言:“仓吏神色有异,似在躲避。”

    陆如归抬眸,声音仍淡:“继续抄,别声张。”

    此时,一名仓吏匆匆来报:“户部黄主事人来了,正言欲盘问查账之人。”

    陆如归唇角微扬,眸光不变:“请她进来。”

    那黄主事踏入堂中,目光一扫:“什么陆公子?谢阁老何时让一个随侍来掌仓账?”

    陆如归起身行礼:“下官奉谢阁老之命,查账不越礼。”

    黄主事冷哼:“可有查出什么?”

    陆如归不语,只将一页对照图摊于案上,淡声道:“此处银流与仓收不符,月份错位三日,恰在节前。若说是调账,也未见批文。”

    黄主事皱眉,盯着那图,神情微变。

    姚简站于案侧,目光如水:“此事记于旧册,若黄主事愿随我一观,或可辨真伪。”

    黄主事哼了一声,拂袖离去,却没再多言。

    是夜,谢宛枝立于书阁外,手中持着一卷刚送来的密信,烛火映得她神色微沉。

    芷宁轻声问:“陆公子今日还未回府,可是那边出了岔子?”

    她没有立刻作答,只轻轻将信卷搁在案上,淡淡道:“让厨房备夜食,送去东南银仓。”

    芷宁迟疑了一瞬:“可那边没有来回话,若人不在……”

    谢宛枝轻笑了一声,语气从容:“他若不是在通宵抄账,就是在路上算账。总不会闲着。”

    芷宁这才点头:“是。”

    翌日清晨,天光乍明。

    银仓外廊,陆如归一夜未歇,正伏案誊写整理,眼底虽倦,神情却极静。姚简在一侧对照数额,白滢整理线图,霍玄守门外无人近身。

    陆如归抬头望了一眼晨曦,一行字跃入眼中:

    ——“水出南调,银归北转,彼此错交,实为借项。”

    他眸光一动,指尖在纸上敲了敲。

    他收笔,提盏饮了口冷茶,茶中微苦,神思却愈发清明。

    “姚简,”他唤了一声,“这一行调拨,看着像是借银补缺,可凭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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