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作
    时间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煎熬的刻度。我盯着手术室上方那盏猩红的灯,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或许是我的祈祷太过虔诚,当那盏吞噬希望的灯终于熄灭时,主治医师摘下口罩说的每个字都像神谕:“没有致命伤。”——话音未落,我忽然发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但失血过多,还要再观察一下”。

    悬在咽喉的那口气突然散了,膝盖像被抽走所有筋骨般发软。走廊惨白的顶灯在视野里开始扭曲,化作无数晃动的光斑。我听见护士在惊呼,感受到有人扶住我下坠的身体,可这些声响都隔着一层毛玻璃。在彻底坠入黑暗前的刹那,那些刺目的白光竟化作审判庭的穹顶,将我困进惨败的虚无——它要审判什么呢?是我的侥幸,是我的软弱,还是这场劫难中我内心深处某个不敢承认的念头?到底…审判的是什么呢?

    梦里是一片粘稠的混沌,像化不开的墨汁般笼罩着一切。我睁大眼睛,却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黑暗在这里有了实体,像潮湿的蛛网缠绕着我的四肢,每一次挣扎都让束缚更紧一分。

    那个声音又来了。

    它从黑暗的缝隙中渗进来,带着某种我熟悉的韵律,一声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有时仿佛贴着耳畔呢喃,下一秒又变成遥远山谷里的回声。我转动僵硬的脖颈,却始终找不到声源。黑暗在躲藏,它把声音揉碎又重组,像猫捉老鼠般戏弄着我的听觉,让我焦急的开始心慌…

    窒息感突然袭来。这不是生理上的窒息,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恐惧——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角落。我的胸口开始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浓稠的沥青。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一缕微光刺破了黑暗。

    我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惨白刺眼的灯光中清晰可见。枕头上残留着冰凉的汗渍,喉咙里还卡着半声未喊完的惊叫,而何逍正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

    当视线终于聚焦在何逍脸上的那一刻,我恍惚间又体验到了那种溺水者被拽出水面时的窒息与解脱。他逆光而立的身影,像一束穿透深水的光,让我本能地想要抓住。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绵长,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看见了港湾的灯塔。

    可这份安心还未在胸腔里沉淀,疑问便如泡沫般浮上水面。我张了张嘴,“你怎么…?”干涸的声带摩擦出沙哑的尾音,这才意识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晒干的沙粒,每个音节都带着粗粝的疼痛。

    何逍的指尖正轻轻掠过我的额角,拭去那些凝结成珠的冷汗。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可触碰到的皮肤却莫名发烫。

    “我已经醒很久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裹着窗外的天光,“你知道自己睡了几天吗?嗯?”

    “几天?”我下意识重复着这个陌生的量词。震惊如同深水炸弹在脑海中炸开,泛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记忆却只停留在我晕倒前和现在一样惨白的灯光和醒来前无尽的黑暗,潮湿的水汽似乎还黏在睫毛上,可现实却告诉我已经过去数个昼夜。时间在这里出现了诡异的断层,就像被撕去几页的日历,留下触目惊心的空白。

    “三天了。”他俯下身,手指轻轻拨开我额前散落的碎发,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我的脸颊,“整整三天了,小朋友。”尾音被他刻意拖得绵长,像一把缓缓拉动的琴弦,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我好像记得,我才是病人,怎么变成我没合眼的看了你三天。”他的笑意太过明显,几乎要溢出来,只是除了笑却还有一些…我形容不出的感觉。

    他的目光热烈直白,眼底翻涌着我无法解读的暗流。看见那双眼,比解读他情绪先充斥我的大脑的是对此的着迷,那是我祈求缪斯赐予我的艺术品,不,是维纳斯的眼眸。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但当反应过来他所说的三天时,我的心脏却像狠狠被击中了一下。

    “怎么会…?”我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指尖不自觉地揪紧了被单,布料在掌心皱出凌乱的纹路。“我睡了三天?”尾音不受控制地上扬,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这个时间概念在脑海中不断膨胀,挤压着所有理性的思考。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像一粒沙子,堆积成令人窒息的沙丘。我试图在记忆里寻找这段遗失的时光,可脑海中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对的哦,你饿了吗?”他问。

    我望着眼前的食物,胃里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那股难受的感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一团潮湿的棉絮般堵在胸口,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食欲被完全淹没在这种不适中,连最简单的吞咽动作都让我感到抗拒。

    “我不想吃…”我的声音轻到几乎全是气音。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他的伤处,话语在喉间哽住,“那你的伤…?”后半句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脑海中浮现出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的模样清晰得刺痛神经——这样的伤势,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天就痊愈?这个认知让我的心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