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作
往下沉了几分。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解开衣领纽扣,掀开那块布料时露出缠绕在胸口的雪白绷带。灯光下隐约可见淡红血迹微微渗出沾了些许在上面,他却满不在乎地勾起嘴角:"只是有一点出血了,不碍事的。"话音未落突然倾身逼近,温热的鼻息拂过我耳畔时,绷带间淡淡的血腥味与他的气息尽数压过来,“倒是你…”尾音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缠绕上来,“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担心你。”

    我僵在原地,耳尖被他气息灼得发烫。胸腔里那颗心脏突然开始不规律地悸动,像是被囚禁的蝴蝶疯狂扑打肋骨,又像是春日冻土下急于破土的嫩芽。这种陌生的颤栗顺着血管蔓延至指尖,在皮肤下激起细小的战栗。

    他仿佛丝毫未察觉我身体的僵硬,温热的吐息依旧轻轻拂过我的颈侧。那双有力的手臂将我圈在怀中,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与我紊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我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可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肩膀,就想起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手上的力道顿时卸了下来。我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自然:“你先起来吧…没事了就回去吧。”

    “嗯,好。”他低低应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臂。我悄悄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又觉得胸口空落落的。我们一前一后起身,沉默地走向医院前台办理出院手续。

    手续办完后,天色早已全黑。他忽然提议在外面吃晚饭,我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头应下。

    餐厅里柔和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我们相对而坐,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罕见——平日里他总是不知早在哪里吃过饭,而我常常在卧室一待一天,想起来就吃两口,想不起来就不吃了。

    “你为什么会受伤?”我率先打破这个僵局,目光落在他的伤口处。

    他闻言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却牵动了脸上的小伤口,微微皱了下眉。“工作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这次的人,比以往的麻烦了点。”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眼底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随即又换上那副惯常的戏谑表情:“不过已经没事了。怎么,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脱口而出,这个问题在我心里盘旋已久。我暗自思忖,再怎么危险的职业,总不至于把杀人当作日常工作吧?

    他调整了下坐姿“私家侦探”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金属外壳在他指间翻转,“平时接些委托,帮人调查调查。”火苗倏地亮起又熄灭,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没有委托的时候...”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明白他未说完的话语意味着什么。那个夜晚,那滴下来血迹和那具我并不在意的尸体。

    “所以这次是调查时受的伤?”我追问道,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新增的茧子。

    “不是”他摇头,一缕黑发垂落在前额,“这次纯属意外。”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却下意识摸了摸肋部的绷带。突然他转向我,眉头微蹙:“别光说我,你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晕过去?”

    “嗯,我没事”我避开他探询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发梢,“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体力不支了吧。”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空气中。

    回去的路上,月色已沉沉地压下来,街灯在道路上亮起,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我踩着这些破碎的光斑,思绪却飘回方才分别时他的眼神——那深邃的瞳孔里,分明漾着一抹我捉摸不透的微光。

    这缕异色藏得太深,像冬夜湖面下倏忽游过的鱼影,才刚要辨认便没了踪迹。是欲言又止的踌躇?还是某种我从未察觉的情绪?晚风裹挟着行道树的新叶气息掠过耳际,却吹不散盘桓在心头的疑云。

    我数着他的步子,忽然记起他看着我的眼神,那时灯光正斜斜切过他的眉骨,将那双眼睛笼罩在睫毛投下的阴翳里。此刻回想起来,或许早在那刻,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言语就已经化作他眼底的暗涌,只是我迟钝如搁浅的舟,始终未能读懂那片深海。

    他的眼睛,就像北欧传说中的月光宝石,是每一个艺术家都无法拒绝的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