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他真恨不得一爪子将这个敢对主人不敬的小魔物拍死。可恨主人不让他动手,否则定要让他尝尝龙君的威力。
就在这时,营帐外两名士兵为几人送来午饭。看到桌上那稀拉拉没有几粒米的清粥,一盘油少得可怜的地豆片,还有一盘不知道是什么黑乎乎黏成一团的东西,人间客睁大眼睛,“你们将军就给我们吃这些东西?”
士兵用像看仇人般凶恶的眼神瞪他,“这已经是城里最好的伙食了,我们将军都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你们还挑三拣四,不吃拉倒,我拿去给将军吃。”
也不管几人什么反应,又将桌上的饭菜全部端起来,而后忿忿离开。
秦钦看了一眼,叹道,“有人锦衣玉食,有人水粥充饥。有人歌舞升平,有人战场杀敌。人间,你不该这样。”
人间客撇了撇眉毛,“人界的事与我何干?谁叫他们命该如此。”
“命么……”秦钦轻声喃喃了句,不再多语。
因为刚吃败仗,乌尔木暂时不敢再轻举妄动,剑弥城得以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孔不凡特意带上秦钦几人到城中抚慰百姓恐慌的情绪。
便见街道之上满目萧索,凄凉至极。偶遇三两人路过,也皆是拄着木杖,发丝灰白蓬乱,面黄肌瘦,哀吟不止的老人妇人,见到他们一行人,勉强笑着跟他们打个招呼,便朝着城中角角落落仔细搜去,希望运气好一些,能找到点可以下肚的东西。
城中更无一名男儿,只因剑弥城已到生死存亡之际,全都自愿离家投军,跟将士们一起死守城池,希望用自己的微薄之力,为一家妻儿老小博得一片没有战火的栖身地。
街道上苍蝇乱飞,有的成群飞到一处,贪婪吮吸地上甘甜的美味。
秦钦视线跟过去,那里有一具被苍蝇吃得惨不忍睹的女人的尸体。尸体赤身裸体,身上没有半点遮蔽之物,皮肤是腊一般的黄,很瘦,紧紧一层干皮附着在骨头上的那种瘦,薄薄皮肤下骨头的轮廓清晰可见。
孔不凡告诉他们,她是被活生生饿死的,剑弥城中的粮食,几乎全部被献给了前方作战的将士。百姓们宁愿自己忍饥,也不愿将士们受饿。
没有人为她收尸,因为家中的人已经死光,在为死去的家人收葬完后,她才放心地一个人死去。
他乡歌舞看不休,此间白骨无人收。
秦钦闭了闭眼,他完全清楚孔不凡带他们出来的目的。内心的矛盾拉扯着他的神经,头隐隐作痛。
人间客对城内凄惨的景象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睛直溜溜盯着秦钦怀里的狐狸,满心都是要把君无忧从秦钦手中哄到自己手中的邪恶想法。
也许是他昨日对待狐狸太过随意,让秦钦十分不满,自那之后,秦钦不许他再碰狐狸一下,不论何时何地,都自己亲手抱着狐狸,就是龙冥想为主人分担一下照顾狐狸的事宜,都被他直接拒绝了。
啧,人间客眯了眯眼睛,秦钦怎么就对一只狐狸如此上心?同样是和秦钦有了契约的他,也不见得他有多么亲近。
想了想,又有些生气,君无忧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好友,也是他人间客认定的挚友,凭什么叫他一个人占了去,乖巧温顺又漂亮的小狐狸,他也很想抱一抱的玩一玩。
得想个什么办法……
孔不凡带着几人在城中走了一圈,一路没有多余的话,遇到百姓便忍痛安抚一番,眼里自始至终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雾气。
秦钦垂眼,剑弥城中的死气比之前在乙镇中见到的还要浓郁,只是这一次,这死气不是妖所为,而是人间客口中所说天命所为。
城中五步一饥,十步一病,百步一尸骸,不必重渊国的人攻进来,只需再耗上十天半个月,剑弥城外有敌军虎视眈眈,内无援兵雪中送炭,一旦粮草绝尽,将士百姓自会死绝,城,不攻而破。
因此,只要别国即将攻进金沙城的消息还没传来,乌尔木根本不急,心急如焚的,只有孔不凡等一众剑弥将士。
回到帐中,秦钦抱着狐狸,一夜不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