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内,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一面白幡。幡旗飘摇,为枉死的人们无声送行。
几名长袍道士奔波于门户之间,为悲泣不止的亡灵念经超度。
每超度完一家,君无忧便要不情不愿掏出一锭元宝奉上。
狐君身上自是没有那么多钱财,那些用来打点的金银,皆是秦钦用功德囊中的宝物换来的。
“你这人,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君无忧看不明白秦钦这个人,前一刻还无情到对影妖和静女这一对痴妖怨女的遭遇无动于衷,下一刻,又不惜重金请来道士超度千千万万的妖下亡魂。
秦钦回以淡笑,“我修的本是无情道。”
修无情道,做功德仙,两者并不矛盾。
只要有功德,他也可以做一个有情人。
“看着不像。”君无忧咋舌摇头,倒像是尊活菩萨,到处救苦救难。
正交谈间,忽见一群老熟人迎面而来,君无忧眯眼啧了一声,“怎么又是他们。”
书柳见二人,加快脚步靠近,“秦公子,君公子,又见面了,真是有缘。”
有缘有缘,有三生修来的孽缘。
君无忧十分有九分不喜这帮仙门子弟。
一来,他们是收妖的,而自己身为狐妖,乃是天生的死对头。一见到他们,狐族血液里对人界仙门修士的敌意便不自觉翻涌,杀意滚滚而生,需要花费他一番心力才能将其压制。
二来,人界修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对妖来说,乃是致命的诱惑。众妖周知,进食仙修,可以快速提升妖力。故此,除了忍不住想杀他们,狐君其实还想要吃掉他们。
好在秦钦在侧,他才不至于失控。至于为何秦钦能压制他心间躁动,君无忧亦存两分疑问。
相处间,总有丝化不开的熟悉感,令他恍惚觉得这人与他好似颇有些旧缘。
秦钦倒是显出难有的热情,微微笑道,“真巧。想必你们是听说了乙镇发生的惨案才匆忙赶来。”
书柳点头,“我们刚到临安城,就收到乙镇出事的消息。所以连夜又赶了过来。”
见城内惨象,凌云宗弟子叹惋难受不已,书柳更是愧疚难当,“都怪我一时大意,未料到妖物狡诈,酿成大祸。”
别说书柳,就是秦钦,都被影妖摆了一道。
秦钦安抚道,“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往后遇事,多思后行。”
书柳道,“那影妖……”
“死了。”
凌云宗众弟子大喜,争着抢着问,“真的吗?妖物真的死了?”
秦钦点头,“嗯。”
“那便好。”书柳舒了一口气,“不知是哪宗哪门的高人,有此能力,行此善举,修此功德,替百姓诛灭这等恶妖?”
君无忧正欲开口,被秦钦用眼神制止,他不愿多说,于是转移话题,“临安城有何异动?”
书柳果然不再追问,顺着此问往下道,“临安城内,已接连有数人遇害。害人者非人非妖,难辨行迹。师弟传信,叫我携众师弟前去相助。”
秦钦捏了捏腰间功德囊,低眉沉吟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君无忧刷地移眼盯向秦钦,暗戳戳屈肘碰了下秦钦,磨着牙根低声斥问,“你跟着他们做什么,你忘了答应本君的事吗?”
“不必心急,魔族的下落还需些时日打听。跟着他们,或许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秦钦亦以旁人听不见的声音与他低语,功德囊亟待充补大量功德,这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知他所言有理,狐君眼中划过一抹暗光,随后深吸口气,尽力克制浑身虫咬蚁啮般的不适,和凌云宗众弟子一起,在秦钦的指挥下,为乙镇亡人抬棺埋棺,积德行善。
等好不容易处置好乙镇的后事,已是三日之后。劳累几日,众人决定休整一夜,再赶赴临安城。
是夜,白月当空,明辉清寒。秦钦与月相对,莫名的情绪袭上心间,不觉惆怅生了满怀。
仙界的月,是否也如人界的清冷?
当初步下仙台时,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仙界风月,便又跌入凡尘。
届时再登仙界,他定要好好看看,月也罢,星也罢,云也罢,风也罢,仙界的一切,他都要好好感受赏玩。
他也要找到那个人,好好地问一问,成仙的滋味,是否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美妙。
遥想间,耳边倏忽划过一声呢喃。
“收狐居士。”
秦钦循声低头看去,怀中狐狸瞪圆一双狭长狐目,竖瞳拉直成两道细线,紧紧盯视着他,眸光闪颤,透着几分小心与期待。
“什么?”秦钦拧了拧眉,眼中闪过不解,“什么收狐居士?”
狐君动动鼻子,异香轻易浮了满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