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细沙掠过玻璃幕墙,顾氏大厦总裁办公室里,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京都商界的风云人物。安宁跟着助理推门而入时,黄花梨博古架上的青瓷香炉正飘着沉水香。落地窗外悬垂的鎏金窗帘像一道凝固的金色瀑布,将坐在阴影里的男人衬得如同深潭中的孤舟。
顾明时以最舒服的姿态斜靠在真皮座椅上,体格魁梧,相貌堂堂。指间的琥珀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随着他抬眼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冷硬的弧线。
“你就是安宁?”顾明时语气漫不经心,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少女素白的衣裙沾着街头的浮尘,却偏生在这满室奢华中站出了竹枝般的清爽利落。
安宁大方地任他打量:“我是安宁。”顾言之很少提及他的父亲,所以安宁对他的了解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顾明时点点头,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果然不错。顾明时又问:“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此一叙吗?”
安宁撇嘴摇了摇头:“我不认为这种方式叫做请,按照传统礼仪,请人是要有请柬的。”
顾明时的眉峰倏地扬起,好大胆的丫头,敢暗骂他不懂礼仪,要知道能收到他的请柬的人,整个帝都恐怕也没有几个。
顾明时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几分兴味:“胆子不小,知道我是谁吗?”
安宁摇头:“不认识。”
顾明时忍不住嘴角微翘:小丫头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这是。顾明时觉得自己似乎也有点喜欢这丫头了,“我是顾言之的父亲。”
“哦。”安宁轻哼一声。
顾明时皱眉:就哦?这是什么反应?不太符合一个努力嫁入豪门的人的正常反应啊。
“那又如何?”安宁反问。
顾明时被她气笑了,怪不得儿子喜欢他,竟像株长在山涧的野蔷薇,浑身带刺却生机勃勃。
还不等顾明时开口,安宁又问:“想聊天可以,有水吗?我渴了。”
顾明时轻笑,让秘书送来一杯清水,安宁一饮而尽,那神态肆意潇洒。顾明时看着她陷入疑惑,为什么她在自己面前可以这样随性,而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唯唯喏喏?
昨天酒实在喝太多了,今天头一直晕乎乎的,口渴的很。喝完水,安宁感觉舒服了很多,放下杯子对顾明时道:“现在可以聊了,你想说什么?”
顾明时道:“言之说你救过他的命?”
安宁点头:“是的。两年前他去爬山被毒蛇咬了,碰到我正好去采草药,刚好救了他。”
“原来如此。”顾明时点点头,“说吧,要多少?”
“什么要多少?”安宁不解。
顾明时有些不快,他不信这聪明的丫头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不是所有的救命之恩都要以身相报,所以要多少钱才肯离开顾言之?”他干脆挑明了,看她还怎么装。
安宁拧眉:“电视剧看多了吧?!”
顾明时道:“我听说言之跟你求婚了?”
“是。”安宁道。
顾明时接着说:“你要知道,像言之这样的身份,他的婚姻他自己是做不了主的,顾家是不会让你进门的。”
安宁叹了口气:“说真的,像你们顾家这样的豪门大院我还真不想进,太压抑了不自由也不好玩。若不是心疼顾言之是真的爱我,我才不愿意陪你们这些人玩什么豪门争斗的游戏。要我离开也不是不行,不用花钱,我虽是农村来的,但是我也不差钱。有一个条件,让顾言之亲自跟我谈,只要他同意,我绝不纠缠。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女孩的直白干脆让他意外,一时间有些发呆。
安宁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顾明时又道:“顾总,你真的了解你儿子吗?你真的关心在乎过他吗?你知不知道,他其实活的很痛苦很压抑,他一点都不快乐。难道这些对你来说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安宁的话铿锵有力的敲在他的心上,他是真的听进去了。面对安宁的指责,顾明时陷入了沉思,当他注意到的时候,安宁已经离开了。
“顾明时!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顾明时还没有从思索中挣脱出来,叶倩男叫嚷着闯进他的办公室,助理一脸无奈地解释道:“对不起总裁,我实在拦不住……”
顾明时挥手示意助理退下,一脸笑容地看着她:“是谁惹我们叶美人生气了,真是该死。”
叶倩男不理会他的嘻皮笑脸,径自大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少废话,我女儿呢?”
顾明时面色微冷:“齐夫人找女儿不应该回家去找吗?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叶倩男道:“安宁!安宁是我的女儿。你把她怎么样了?!”
顾明时皱眉:“安宁怎么会是你的女儿,她不是南城人吗?”
叶倩男怒道:“你管的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