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渐次空落,窗棂切割的光斑在两人之间织就明暗的交界线。温行远的风衣上沾了些白色的粉笔灰,像落在青石上的雪。安宁远远凝望着他,目光像淬了冰的箭,要将那抹青蓝钉在墙壁上。温行远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这肯定是一场硬仗,可是没办法,谁让他的小丫头生气了呢。
两个人沉默着互相凝视着对方,只不过一个温柔如雨后的春水,一个凶狠如猎食的野狼。看她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温行远无奈缓步走上前,脚步声惊飞了窗台停靠的麻雀。“还不走?!”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在风中的羽毛,搅得空气一阵轻颤。安宁抬眼,撞上他瞳孔里碎金般的温柔,喉间涌起一片酸涩,直到睫毛承受不住泪意,眼泪终于簌簌滴落。
伴随着一声叹息,温暖的掌心轻柔地覆上她的发顶:“对不起,丫头。”胸腔里便似乎山洪奔涌,安宁便再也抑制不住,搂住他的腰埋头在他的怀中,放声痛哭。
京华小食堂里,安宁盯着温行远筷子尖出神,金黄的油星晃啊晃,像极了记忆里他手电筒照在河面的光。那时他们总在夏夜摸鱼,他卷着裤腿的脚踝沾着水草,白得像月光下的莲藕。
“当年,爷爷病重,我才被接了回来。”温行远突然开口,切开了凝结的沉默,惊得她碰倒了调料罐。温行远扶起继续说:“后来爷爷康复以后,我就出了国。”他与她说起国外的十年漂泊,语气平静地像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唯有指节逐渐握紧地力道,才知道他心中那无际的痛楚。
“所以你就化身小龙人,满世界的找大哥去了?”安宁气愤地将盘中的生煎包一连戳了十八个窟窿:“那你找到他了吗?”
温行远摇头:“没有。哥比我大七岁,如果他不想让我找到,我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
“你明知道他不想让你找到,还死心眼地去找,傻子!”安宁骂道。
温行远点头:“你说的对,所以现在我不找了。”
“那你打算以后就一直留在京华当教授了?”安宁又问。
温行远摇头:“也不一定,我答应接手实验室,也许研究结束了,我就不当教授了。”
安宁道:“据我所知,这次的实验课题--很难。”
“质疑我的能力?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徒弟。”温行远戏谑地笑,当年在安家的时候,她可是教过他认识中药的。
“别乱说!”安宁眼神飘乎:“就是--听说有点危险。”
“担心我?”温行远眉眼含笑。
安宁故意不去看他:“谁担心你!”
“好,不担心。”温行远一副了然的姿态,随即又问:“那你呢?爷爷为什么打你?!”
安宁嘴角咬着筷子:“我不想说。”
温行远道:“我可以查或者——直接去问爷爷。”
安宁无奈:“真够了你们这些贵族子弟!好吧,就是——那个,有一回,我跑出去找你,遇上了人贩子,后来多亏遇上警察才被救出来。你不知道,回去以后爷爷好悬没打死我!后来,我跑一次他就打我一次。”
她轻描淡写地述说着凶险的经历,眼中泛起的泪花落进他地眼眸,温行远心中一片酸涩,起誓道:“以后不会了,丫头。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
安宁摇摇头,笑颜如花:“没事,都过去了。”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姿态,温行远百感交措无比心疼。
顾言之和几个哥们刚打完饭,正在找位置。一个哥们悄悄戳戳他的肩膀:“喂,言哥,那不嫂子吗?”几人转身望去,正看到安宁和温行远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有人问悄声问:“和小嫂子坐一起的那人谁呀?看上去小嫂子和他关系不一般啊。”
温明远也随之望去,惊讶万分:哥?--
看到安宁与他人聊的火热,顾言之只觉得气血上涌犹如火烧。径直走上前问道:“安宁,他是谁呀?”
安宁扭头看着他:“你怎么来了,”顺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要不要一起?”
“当然。你是我女朋友,我们当然应该在一起。”顾言之挑衅地在安宁旁边坐下。
几个既好奇又怕惹火上身的狐朋狗友纷纷在四处不近不远地位置上坐下,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模样,让安宁直想上前揍一顿才解气。
温行远安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安宁无奈地唉口气,“好吧,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叫顾言之,我的——男朋友。”又对着顾言之指了指温行远:“温行远,我们系新来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