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
    自从穿越到岭安,钱灵雨还没睡过一天安生觉。叫水洗个澡没躺多久,天就亮了。

    如此贪恋床的滋味,磨蹭了一会儿,就快赶不上日朝了。

    踩着点到了东岭宫,由着宫人领进。

    岭安王高居其位,刘司马和风司空恭立西侧,钱灵雨带着李涉往东侧一挤,站在了前面。

    日朝先议了各地事物,还没轮到她,钱灵雨垂手而立,听得昏昏欲睡。

    陇洲、东岭、日南、云冲和疆梁,一一上报近日情况,督促交齐特产早日完成赋税缴纳,是一等一的大事。皇上交代的解决完,便是诸侯国内自己的民生建设问题。岭安王听得很细,钱灵雨眼皮打架了十多次,每次抬头,听到出现最多的词,都是陇洲。

    “秋收农闲,修缮宫廷,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可是陇洲那边上报,说百姓纷纷罢工,闹得严重。”

    梅疏石:“郑则鸣呢?怎么处理的。”

    “郑邑宰那边抓了一波人,叫他们不要闹事。”

    梅疏石笑了笑:“遇到事情不解决而是去堵民众的口,武力强行镇压。闹大了吧?”

    “是。事情没有停息,抓了一波又一波的人。那些人的家人,全都跑到官门口叫唤了。”

    梅疏石:“怎么闹起来的。”

    “这不是收税吗……连续借贷粮食给陇洲,日南那边已颇有微词。此次陇洲的特产税缴纳,得从陇洲自己的口袋里掏。官吏们掏不出来,只得逼着百姓们掏,百姓被逼得急了,就反了。”

    “嗯……”梅疏石点点头,接着问:“陇洲的事,就这些了吗?”

    “……就这些了。”

    梅疏石:“是吗。

    “我怎么听说,之前泓水边上的那个金水镇,也出事了呢?”

    “金水镇……近日是有些混乱,但邑宰已在派人前往赈灾施粥,想必情况不日便会好转。”

    梅疏石:“金水镇非镇,也有你陇洲半数子民。泓水泛滥,天灾不断。我听到的,可是人尽相食的消息啊。经你这么一说,小打小闹都算不上了?”

    那人把头压得更低,没再说话。堂前气氛焦灼,连钱灵雨也从昏昏欲睡中惊醒。

    在这场沉默的施压中,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山雨欲来前的不安与燥热。

    有的人期盼一场全新的风暴到来,为此不停地等待;也有的人在波及到自身之前,学会独善其身,冷眼旁观。惟有堂前缩跪的人,此刻仿佛千夫所指,已然罪大恶极,赦无可赦。

    不过堂前人牵扯了谁的利益,又为何要替郑则鸣包庇,往往涌流在暗潮下,在天下大事前,都不是值得重点关注的事。最终都汇成一句世事如长梯,有人上去就必定会有人下来。

    言说官场人生,无一如常。

    梅疏石叹了口气:“国库亏空,粮食越来越少,今年更是新低,皇上勃然大怒,这才出个特产税藉由来收税。

    “本意是好,落实到下面,却各有各的难处。百姓没有什么特产,也种不出什么特产,就只能拿口粮抵。

    “少了口粮,日子无法过活,便只能去偷去抢,闹了事,社会就会乱套。

    “陇洲的乱,不只是一个地方的乱。我会上疏奏请皇上,如实反映,恳词劝解,但陇洲的事也亟待解决。

    “钱灵雨。”

    钱灵雨立马从东列出来,恭恭敬敬道:“岭安王。”

    “诸位也知道。”梅疏石环顾四周,道,“我这位钱司会门客众多,皮下风/流,可谓岭安一大奇观。身为岭安王,我却从未过问。是我的过失。”

    钱灵雨:“……!”

    前半场一声不吭的刘司马适才出声,拍起了马屁:“钱司会私德不行,岂非岭安王之过?”

    钱灵雨翻了个白眼。

    风岐司空也道:“依照礼法,交由宗法处置不就行了。”

    二人言语里,都是此事上不得台面的意味。

    底下的官员交头接耳,一时之间,钱灵雨成了众之矢的。

    但他们没想到,焦点中心的钱灵雨,还有心思看一眼旁边垂眸不语的李涉是什么表情,随后淡然的扫视一周,毫不畏惧地,直面人群的目光。

    慌是慌过一瞬的,这一瞬也只是震惊于小桃没同她说过原身的私事。一路上那么多人以奇异眼光看她,是她自己没猜透。

    如此,梅疏石说骗李涉是她面首说得那么信誓旦旦,不怕人不相信,原来是相信她的……为人作风啊。

    梅疏石抬手,止住了喧嚣。

    “一般来说,都是由宗法处置,不容我们东岭宫管,但钱灵雨无父无母,是我把她从疆梁领回来的,她的错便是我梅疏石的错。”

    钱灵雨:“……”

    梅疏石环顾四周,接着道:“现在,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风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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