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冥冥中自有注定。狭窄僻静的三神祠下,钱隐迢死,钱灵雨生。而梅疏石支开李涉脱口而出的这出戏,已为她等待了十二年。
梅疏石:“罗屏山的调查大刀阔斧,恐怕凶手早已被惊动,再查也查不出什么了。”
听梅疏石说今晚之事时,钱灵雨便隐隐觉得这个刘司马似乎和原身不太对付。她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嗯,刘大人这招确实走差了点。”
“京师对岭安有误解也有警惕。自那年税案后,收的税一直很重。李大人是岭安和京师表明心意的一次机会,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更何况他是皇上的亲儿子,他若死在我们岭安,血流成河也难抵圣怒。”
梅疏石一一解释。
钱灵雨:“懂了,岭安王是不信任自己人的意思喽?”
屏退旁人,单独见她,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岭安王想演什么戏?我又扮演着什么角儿?”
梅疏石想了想,随口道:“那天你不是说,你是什么救世主吗?”
钱灵雨摆了摆手,似笑非笑:“真要我扮这角儿啊?我胡诌的。”
梅疏石:“李涉失忆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钱灵雨:“这能瞒住?”
“瞒不住,所以在为数不多能瞒住的时间里,我需要你。”梅疏石接着道,“我会广而告之,李大人已寄信于我,说他暂避龙原,开春再至岭安。这期间,我会派亲信之人彻查罗屏山一事。”
钱灵雨点了点头:“哦,但我没查案经验。”
梅疏石道:“你不查案。”
钱灵雨眨了眨眼:“嘶,那我干什么?”
梅疏石:“做个称职的骗子就好了。你这么一副不着调的性格,居然骗了我这么多年。”
钱灵雨:“……”
烛火摇曳,梅疏石用手挡了挡风,又用果盘压住了钱灵雨没抄写完的经书和黄纸,道:“入秋了,夜里冷。前几日,你都是在祠堂睡的?”
钱灵雨嗯了一声。
她穿越的时候,桌上的黄纸旋着风糊到了她额头。不等钱灵雨揭开,遮住视线的黄麻纸书自己轻飘飘落下了,她就和祭祀用的红台案上的三神正对上了眼。
其他两个神她不认识,但是财神爷她认识啊。
钱灵雨诚心诚意连拜了三拜,这才瞥见落在一边沾灰的黄纸。
黄麻纸书是岭安官方的通报。钱灵雨粗略扫了一遍,上面讲得是十二年前的劳什子税案,原身在通报上圈了个人名。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李涉这个名字会让她感到熟悉了。
三神祠和枕香室隔着一条不算直线的香道。
过了花期的凤凰木经历了一次集体的凋落,像一场盛大的落幕,又像故事荒芜的开端。
李涉站在凤凰木下,香道的中央。夜风吹起他的长发,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薄如月光。
钱灵雨忽而有些惋惜,惋惜在三神祠没有耐心读完那卷揭露李涉身份的黄纸通报。
他们应是有些过节的。如果读完,至少现在,她能对他多一点了解,不至于没话找话。
“怎么不进屋等。”
钱灵雨的问话散入秋风,带着薄薄的凉意。
听完梅疏石的话,钱灵雨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难办。
从三神祠出来后,她就一直保持着适当的沉默。
梅疏石的这场戏需要她一直守在李涉身边,牵制李涉,引导李涉,尽量走完岭安五地。在他恢复记忆前,重塑他对岭安的认知与记忆。
岭安五地,岭安王高居东岭,西南群山环绕之地名为陇洲,其余分别为日南、云冲和疆梁。
钱灵雨挑了些李涉能知道的重点与他说了,轻描淡写地告诉眼前人过几日随她前往陇洲。
末了,她才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失去记忆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睁开眼,就对周遭的世界失去了认知。眼前的女人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这种为难的处境,也体会不到普通人经历这种事情的脆弱心理。
李涉沉默片刻,问:“你去过那些地方?”
眼前的女人再次无所谓地拨了拨头发,半晌抬眉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没有。”
李涉:“你说我是在罗屏山受的伤。”
她按照梅疏石给她的版本一五一十给李涉说了。说他逃到罗屏山上,被山上的事牵连,才受了伤。随后大难不死,能重回司会府。
但她并没有明确说明二人关系,也许是梅疏石给出的答案太荒谬。
哪怕只与未失忆的李涉接触了一会儿,她也打心眼地认为美人计对他不管用,所以干脆对二人关系模糊处理。
不知道李涉是真不在意还是伪装极好,他十分默契地配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