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
  刘司马:“!!”

    梅疏石叹了口气:“去陇洲吧。”

    “岭安王,这……”

    刘司马一介武夫,心直口快惯了。梅疏石脱口的那一刻二人便有预料,但真正把钱灵雨和陇洲赈灾的事联系在一起时,刘司马忽而不知道如何开口,言说其中的不对劲之处了。

    风岐瞥了刘司马一眼,悠悠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钱司会去处理陇洲事宜,会否职不配位?”

    对了,对了。刘司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时候,风岐看起来又没那么不顺眼了。

    “职不配位。当年,我力排众议让她接替宁桐担任岭安司会府的司会,也有一批人像风岐你这样拦我。”梅疏石缓缓道,“现在,他们有的还在日复一日参与日朝,有的,年岁已大辞官回家。日朝的大臣们变了一波又一波,但诸位平心而论,这些年,钱灵雨身为司会府的司会,她做的不好吗?特产税解决的不好吗?”

    风岐:“……”

    刘司马:“……”

    梅疏石:“灵雨既零,命彼倌人。她总要对得起这句话,配得上这个名字。

    “你们,还有异议吗?”

    梅疏石等待片刻,才继续道:“那么,明日便启程吧。”

    钱灵雨:“……是。”

    日朝结束后,钱灵雨本想留在东岭宫蹭顿好吃的饭,结果风岐和刘司马这两位朝上和她不对付的也在。平日里,依她的性格也许还能厚着脸皮留下来吃饭,但连轴转的几日实在太累了,她没有精力和他们维持表面关系,推杯换盏。没办法,只能灰溜溜打道回府了。

    “司会府的伙食真的很难吃啊!”一回府,钱灵雨就开始哀嚎,“上天赐予我一个完美的厨子吧。”

    一钱堂内外,棋声算盘声声声入耳,茂密的凤尾竹,南书阁攀满的深红浅粉的使君子,无一不彰显着此地的文雅官风。打钱灵雨来后,就只剩下随处的鬼哭狼嚎,连带着一些司会府的年轻官员,也学着她四处哀嚎。老员工们看不下去,连声摇头叹气。一时之间,司会府遍地唉声叹气。

    钱灵雨的传染力,可谓恐怖如斯。

    “哎,我有点想念那个沉默寡言的钱司会了。”

    “别的不说,司会府的伙食真的是全东岭最差的,除了燕堂。”

    两个新官员边下棋边小声蛐蛐,钱灵雨风风火火从八角门过,理也没理众人。

    不怕来事的小年轻伸长脖子,问道:“呦,钱大人去哪儿?”

    钱灵雨头也不回,声音却一点不小:“去找点精神食粮!”

    这是去南书阁了。

    两官员对视一眼,相视而笑,接着下棋去了。

    朝北方向的八角门隔开了后室前堂,隐隐可见一钱堂茂密的凤尾竹。南书阁攀满了深红浅粉的使君子,如瀑低垂。四下静谧,唯闻满庭兰草芳。

    小桃曾跟钱灵雨说,香道上的凤凰木正值花期的时候,一树焰红烈火在青砖灰瓦的龙船脊上热烈灼烧,像极了振翅欲飞的凤凰。和她头上的金簪一模一样。

    司会府的南书阁是全东岭典籍最齐全的藏书阁。据说是岭安司会府的第一位司会,那位写下“曰若稽古,取税于民,用之养民,望后来者取用有度,莫忘此理。”的游鞅派人建的。后来,司会府的历任司会都会修葺维护南书阁,也流传下了历任司会将平生所为汇成一句话,记载入册的习俗。

    后来,这个册子被历任司会府司会叫做千秋册。

    钱灵雨第一次接触历史这门课时,便觉得从千年万年的尺度来看,人类是很神奇的生物。

    一代人做不完的事,他们会接力给下一代。明明等待一代人的是死亡,他们却坚信不疑未来能够传承。一代不成,便两代三代,千秋万代。

    千秋万代,薪火相传。

    是千秋的传承,也承载着人们对王朝帝国长治久安的心愿。

    怀着这样的思绪,钱灵雨推开了南书阁的趟栊门。

    南书阁如其名,坐北朝南,内多藏书。但藏书多位于二层,南北对流方便通风晒书。

    有一布衣男子坐在一楼靠窗的蒲席上,借着日光翻阅古籍。

    他身上有股香气,和整个阁子的味道一样,原是南书阁防虫的芸香草的清香。

    钱灵雨好奇地走近,男子也终于察觉到来人的脚步,愣了愣,抬起头。

    只一眼,他便瞬间认出了眼前之人,就是他穿越前找了许久的,钱灵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