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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晏宁坐在餐台旁,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儿犯傻,怎么都没问清楚孟冬今天是什么班,就自作主张做了这么一桌子饭菜?大热天的,白费力气白流汗不说,现在大部分都得直接变成剩饭剩菜了。

    他对着餐桌气馁了一分钟,站起身,撕下两个保鲜袋,把红烧牛肉和清蒸鲈鱼这两样剩到明天也不要紧的荤菜连盘子一起包裹严实,小心地放进冰箱冷藏,把虾仁炒油菜和魔芋拌黄瓜留在桌子上,准备今晚自己吃掉。

    肖晏宁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吃魔芋。他觉得那东西什么味道都没有,还一副蒸不熟煮不烂的样子,咬上去在嘴里直打滑,口感也不好。但是孟冬经常买魔芋丝和魔芋块回家,说这东西热量低,纤维素含量高,能美容和减肥。

    肖晏宁觉得孟冬也未必是真心喜欢吃魔芋,但什么东西一旦与美容和减肥扯上了关系,无论多么难吃都会有人吃。更何况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挑食的人,只不过就是一点儿魔芋嘛,孟冬吃,他也一声不吭地跟着一起吃。但自己一个人吃就没必要了,所以他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小碟子,拿起筷子,先把魔芋拌黄瓜里的魔芋一块一块挑出来。然后才给自己盛起一碗米饭,坐下来就着一凉一热两盘青菜吃晚饭。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闷雷,下雨前的闷热在空气中慢慢蓄积。肖晏宁刚吃下两口饭就浑身冒汗,索性放下筷子,去浴室里冲了个凉,然后穿上浴衣,从头到脚水淋淋地走出来。

    雨点儿已经在沙沙地敲打着窗玻璃了,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更暗。透过书房半掩着的门,他看见电脑屏幕发出蓝幽幽的光,屏保图片一张接一张地变换。

    肖晏宁把湿手在浴衣上擦擦干,走进书房去关电脑。他点了一下鼠标,蓦地,杜蘅的笑容毫无保留地出现在屏幕上。

    “杜蘅啊……”他失声叫道。

    那是二十岁时的杜蘅,穿着浅粉色细麻布衬衫和磨白的牛仔裤,臂弯里搭着一件上实验课时穿的白大衣,站在N大学医科实验楼前的台阶上。拍照的那一刻天色似乎有点儿阴沉,整个背景的色彩都略显暗淡,但杜蘅的脸部却被衬托得更加有立体感,整个人仿佛要从画面中走出来一般。她身上的衬衫看上去宽松而柔软,在领口翻开的地方,精致的锁骨微微凸起,形状就像一双展开的翅膀。

    肖晏宁叹息一声,有些伤感地回忆起,那些年曾经流行过穿大一码的上装和相对短小的下装。

    杜蘅的着装习惯比较保守,不喜欢穿那种短短的小裙裤。但她的舍友许笙歌就比较放得开,一到六月份,就整天在一件大号西装下露着两条又长又直的大白腿,很耀眼地到处乱晃。杜蘅还私下悄悄告诉过他,这种穿搭风格叫做“下装消失术”。

    由于近来大家都更常用微信,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登录过Q-Q了,即使偶尔登一下,也都是查看邮箱里的邮件,至于Q-Q相册,更是很多年都没有翻看过了,如今既然已被孟冬打开,他就索性在椅子上坐下来,一张接一张地翻看下去。

    相册里存放的照片都是肖晏宁在N大学读本科时拍的,那些照片里有他,有杜蘅,还有那段日子里的老师、同学和朋友们。

    当某些早已淡忘了的记忆在脑海深处被重新唤醒时,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渐渐地,他甚至找回了穿着白大衣在实验楼的走廊里轻轻走过时的心情,甚至隐约嗅到了弥漫在楼道里的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

    他望着照片背景里的医科实验楼,想起了那些他曾经很用心地上过的人体解剖课、病理课、生物化学课和药理课,还有那些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的实验用无菌小白鼠……

    那些年,肖晏宁一心一意想在毕业后做一名好医生,只把那些小白鼠当作实验耗材。如今,他已多年不碰手术刀了,再想起那时的场景,心底不免泛起一种淡淡的不适感。

    唉,照片里的这些人中,大约只有他和杜蘅后来没有成为医生吧,他有些伤感地想,叹息一声,收拾起寥落的心情,关了电脑,站起身返回餐厅。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了,肖晏宁随手拿来一个孟冬窝在沙发里追剧时装零食用的三格玻璃餐盒,把两菜一饭分别倒在三个格子里,塞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端出来走到阳台上。

    雨已经停了,夜空中的云层正在缓缓散开,露出的几点星光在云朵的缝隙间明灭闪烁。

    他慢慢地吃着晚饭,怀念着星辰下那些早已流逝的岁月和早已远去的人。

    本科毕业后,肖晏宁就不大与从前一起学医的同学走动了。保研之后不久,他就改考了哲学系的硕博连读。当年在N大学,这件事甚至比某某学霸执意出家为僧还要轰动一时,沦为一桩怪谈,以至于他在转到哲学系之后深居简出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不再被一群好奇的人追问,到底为什么要从最热门的临床医学专业转到最冷门的中国哲学专业。

    其实,他弃医从哲的原因很简单——自从杜蘅被确诊患了周边型肺癌以后,他就对医学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杜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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