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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病后的那段日子里,医学其实早已无能为力,整个治疗过程反而给她带来了很多难以承受的痛苦。那时候,是哲学给了她最大的,也是最后的慰藉。

    蓦地,那本他曾经为她诵读过很多遍的《庄子今注今译》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不是当年执拗地改学了哲学,他毕业后也不会来到F市的出版社工作,如果不在F市工作,他后来也不会与孟冬结婚。

    其实,自从杜蘅去世后,他一直打不起精神再谈一场恋爱,更不用说结婚了。

    与孟冬从相识到结婚都纯属偶然,偶然得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那是在他到F市工作的第二年,国庆节休假的第四天,他回到D市老家探望父母。

    见他站在家门口,父亲喜出望外,一边帮他把行李拎进门,一边笑问:“儿子,你不是前几天还说单位有加急的稿子,没时间回家了吗,这怎么又回来了呢?”

    “已经赶着忙完了,离上班还有好几天呢,没事儿干,就回家来看看你们呗。”肖晏宁换了拖鞋,随口问道,“我妈呢?”

    “你妈呀,一大早就让你三婶找去逛街啦。”父亲说。

    母亲和三婶一起逛街真不是常有的事儿,肖晏宁只是这样想了一下,也没再多问,就进屋陪父亲聊天去了。

    直到天黑了母亲才回来,脸上笑眯眯的,一进门见儿子在家,又见父子俩已经把晚饭端上了桌,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宁宁呀,你三婶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母亲连寒暄都顾不上了,直接切入了正题。

    肖晏宁还没吭声,父亲就抢着问:“快说说,什么条件的?”

    “这姑娘呀,她妈妈跟咱们宁宁的三婶是姑表姐妹,家在F市。”母亲慢条斯理地说。

    “是做什么工作的?”父亲追问。

    “在医院当护士,我记得好像是在产科。”母亲回答。

    父亲有些不悦地打断了老伴的话:“他三婶也真是的,怎么给咱介绍个护士?那学历就是中专或者大专啦,咱们儿子是博士后呢,这条件听着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母亲一下子就切换成了战斗模式,连珠炮似的反驳道:“你这老头子先别瞎说好不好?一天天的净误导咱们儿子!咱家找儿媳妇是要踏踏实实过日子,给咱生个大孙子,又不是要考状元,做学问!照你那么说,咱宁宁也找个博士后,三十大几的?你是不是傻呀,女人那么大岁数了还没结婚,多半不是长得歪瓜裂枣,就是脾气不好!再说了,要真娶个那么大岁数的媳妇,还能有几年好生孩子?宁宁他亲三婶能害他吗?她表妹家那姑娘年纪轻着呢,周岁都没到二十!他三婶还特意跟那姑娘视频通话了一会儿,在手机上悄悄录下来了,说让我拿回来给你和宁宁看看。来,你们俩就都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人家那小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说着就从手袋里往外掏出手机。

    “妈,妈,你先听我说一句,”肖晏宁赶忙插到父母中间,“三婶肯定是为我好,但这女孩子实在是年龄太小了,比我小十四岁呢,都不能算是一代人了,沟通起来肯定有困难,就算我愿意,人家也不能愿意,我看咱还是算了吧。”

    “你看你这孩子,你要是自己能找着对象,我和你三婶还用操这份闲心吗?”母亲说着居然红了眼圈儿,“你说你刚上大学那会儿还知道找个女朋友,杜蘅那小姑娘我看着也挺顺眼的,现在你周岁都三十三了,怎么反倒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呢?”

    肖晏宁当年一直没告诉父母杜蘅生病去世的消息,只说两个人毕业之前分手了,如今乍一听到母亲提起杜蘅的名字,直接呆在了原地。

    “你看看你呀,哪壶不开提哪壶!”父亲见肖晏宁脸色有异,赶忙把老伴儿拉到一旁,“你快去换换衣裳吃饭吧,再不吃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