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儿近视,跑出来得太匆忙,忘了戴眼镜。她使劲儿眨了两下眼睛,再把双眼都眯成一条缝,视野里却仍然一片模糊,只能依稀分辨出传达室门口站着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穿一身深色正装,正低着头写字,似乎在填来访登记簿,从身形上看,应该就是肖晏宁。
杜若不知道肖晏宁是怎样找到这里的,她更不知道在消失了整整十三年之后,肖晏宁为什么要来找她。但是,听到门卫在电话里报上他的名字那一瞬间,杜若的确很想很想见到他。
上午十点半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直直地照在她脸上,几乎耀花了她的双眼。她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度睁开时,第一眼却看见了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影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自从怀孕生子,杜若就不可救药地变胖了。起初,她认为这只是暂停了已坚持多年的体育锻炼造成的,只要熬到儿子断奶,她重新锻炼起来,很快就会瘦回去。
但事实有些偏离她的想象——儿子断奶后,她通过每天坚持锻炼,体重的确减轻了不少,但腰围和臀围却没什么明显变化,再加上她个子本来就很高,看上去仍然给人一种膀大腰圆的感觉,按照她老公柯玉实的说法,穿上警服后看着比从前威武多了。
杜若深吸一口气,对着玻璃窗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不得不说,她对自己的外貌从未如此不自信。
远远地,肖晏宁看到杜若从长长的走廊尽头向他走来。他很确定那就是杜若,虽然那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杜若了。
在他的记忆里,杜若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剪着像男孩子一样的短发,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长着与杜蘅几乎一模一样的大眼睛和小嘴巴,只是肤色更健康,身手更敏捷、更硬朗,眼神也更犀利,看上去就像是另一个版本的杜蘅。
而此刻正向他走来的这个杜若明显变胖了,脸蛋圆圆的,微微显出了双下巴,头发虽然还是短短的,但在发梢微微烫了几个卷儿,发量也比从前少些,穿着夏季警服,浅蓝色半袖衫的下摆利落地扎进深蓝色的裙腰里,虽然身材看上去有点儿鼓鼓囊囊,但那种英姿飒爽的感觉还在。
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从前的杜蘅了……
如果杜蘅还活着,也会变得像她现在这样吗?
她在我的眼里变化这么大,我在她的眼里呢?
肖晏宁这样想着,心里有些失落,同时也有些释然。
他努力放松自己的心态,在杜若离他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就很得体地向她微笑点头,说了一句:“嗨,阿若,好久不见。”
“肖大哥……”杜若站在他面前,有些迟疑地开了口,却没有继续再说下去,那一刹那的表情,令他瞬间又想起从前。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肖晏宁先在心里补全了杜若想说的话,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老家的街上遇到了赵武。”
提到共同的熟人,杜若恍然,甩了甩头,对他说:“肖大哥,难得见到你,快到中午了,走,我请你吃饭。” 仿佛又恢复了一些他记忆中的样子。
肖晏宁看看四周,公安分局的办公楼里一切都是严肃而整齐的,不由得问道:“方便吗?”
“方便,”杜若说,“马上就午休了,我只要在下午一点之前回来,不耽误上班就行。”
于是,杜若带肖晏宁走出公安分局大门,在附近一家小饭店里找了个安静的位置落座。
两个人其实有太多想说的话,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点过菜后,相对无言。
良久,还是杜若先开了口:“肖大哥,我先说说咱们别后这些年的事儿吧。我爸妈现在住在我这儿呢,帮我看孩子……”说到这儿,掏出手机,给肖晏宁看她儿子的照片。
肖晏宁看看照片,又跟杜若比对了一下,很认真地评价:“胖胖的,长得挺结实,但不怎么像你,更像爸爸吗?”
杜若摇摇头,很欣慰肖晏宁没有说“好可爱呀”之类的场面话,笑道:“我妈说,这孩子长得也不怎么像他爸爸,真不知道像谁。”
“叫什么名字?”肖晏宁又问。
“柯男,‘男孩’的‘男’。”杜若说。
肖晏宁就笑:“这名字倒挺别致哈,你给取的吧?”
杜若也笑:“是啊,可是,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你是户籍警嘛,天天摆弄一大堆名字,对起名馆的作品肯定早就审美疲劳了。”肖晏宁说。
杜若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对,不由得笑出了声,心里居然又找到了当年被他辅导功课时那种同频的感觉。
十三年的隔阂就这样消弭于无形,两个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