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孟冬只能连休三天。
见公婆失望之情有溢于言表,孟冬就很善解人意地说:“老公,要不后天我自己先回F市吧,你在家里多住些天,好好陪陪爸妈。”一到婆家,她就不敢再把肖晏宁叫做“老肖”了,因为婆婆对公公也是如此称呼。
婆婆很体贴:“那可不行,你俩一起来的,还是一起回去,宁宁不在家里,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孟冬一笑:“没事儿,妈,我这次是和同事串了两个夜班才连休三天的,回去之后得上好几个白班连夜班还人家。我下了夜班就回娘家去补觉,连饭都省得自己做了。”
婆婆和孟冬没怎么相处过,有此一说,只不过是在尽人情,心里终究还是希望儿子能在家里多住些天,见媳妇这么懂事,就很满意地笑了,转而问道:“冬冬呀,你爸爸妈妈身体一直都还不错吧?”
孟冬的父母都未满五十岁,严格来说还算不上老人,但她还是赶忙回答:“还好,还好。我爸身体一直没啥毛病,就是我妈,最近半年发现血压有点儿高,得经常吃降压药控制着点儿。”
“能控制住就应该没啥大事儿,是吧?”婆婆絮絮地说,“唉,说起来,你妈比我小十多岁呢,我们这辈人呀,一转眼就都老了,身上时不时就添点儿小毛病。我也吃好几年降压药了。你妈现在吃哪种药呢?效果怎么样呀……”于是,谈话的内容就径直往健康管理的方向去了。
孟冬在婆家只住了两晚,第三天下午就回F市上班了。肖晏宁跟她约定,自己在父母家里再住一个星期。
肖晏宁是家里的独生子,很久没回过老家了,这次好不容易休假回来,少不得要走走亲戚。
他家在D市最近的亲戚就是他三叔一家。
这位三叔是肖晏宁父亲的亲弟弟,去年也退休了,退休前是D市里仁高中的副校长。当年肖晏宁就是通过他把杜蘅的妹妹杜若送进里仁高中去上学的。杜若也着实很争气,高中毕业后考取了N市公安大学。
肖晏宁的三婶同时也是孟冬的表姨,当年正是由她做媒,已经三十四岁的肖晏宁才娶了刚满二十岁的孟冬。
三叔一家就住在里仁高中西墙外。见肖晏宁来拜访,三叔亲手烹了一壶香茶,邀他对坐清谈。叔侄二人谈天说地,一时聊得兴起,不觉天色向晚。三婶早已摆好了一桌子酒菜,殷殷留他吃饭。
待肖晏宁从三叔家里告辞出来,夜已经很深了。他在晚饭桌上陪三叔多喝了几杯度数不低的白酒,酒力渐渐发作,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肖晏宁平时没有喝酒的嗜好,但由于天生对酒精不大敏感,酒量也不差。不过,自从在H市遭遇了那场意外之后,他就一直回避出去应酬,因此已有很长时间没处于这种微醺的状态了。
他本来想坐出租车回家,但夜晚微风拂面,路灯下树影轻摇,一种莫名的放松感自他的心底油然而生,于是,他放弃了等出租车的打算,双手插袋,独自沿着里仁高中门前那条大路漫步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肖晏宁有些累了,就在人行道边一个拦车的石墩上坐下来歇息。那石墩又硬又凉,那股凉意顺着他的脊背一路向上,直达头顶。
大路上已经没有几个行人,路边草丛里的虫儿唱得正欢。脑袋里那种晕乎乎的醉意渐渐消退了,他举目四顾,认出杜蘅家的老房子赫然就在大路对面那一排旧楼里。
他没想过要来这里,但还是来了。
即使大脑完全没有思考,腿和脚也是有肌肉记忆的吧,他默默地想。
杜蘅的父母从前经营的青山面点铺的招牌已经不在了,而且显然早就不在了,当年临街打开的铺面已经恢复成了普通民宅的模样,外表完全看不出曾经被改建过的痕迹。临街的那个房间里仍亮着灯,窗口挂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粉红色窗帘,像是给小孩子住的。
肖晏宁默默地看了很久,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想要看到什么。
那种迷离的感觉再次淹没了他。
他缓缓地闭上双眼,曾经存在过三十多年的青山面点铺穿过流逝的岁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前——很小的一间铺面,窗明几净,招牌上的霓虹灯彻夜闪烁,亮晶晶的玻璃展柜里摆着牛舌饼、梅花糕之类的小点心,台面上的保温箱里码着馒头、花卷、包子之类的主食。其实,杜蘅的父亲做月饼最拿手,但月饼只在中秋临近的那一个月才畅销……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仿佛又闻到了那种酵母和奶油混合在一起的香甜气味。
杜蘅……杜蘅……
他吞咽了一下,“嚯”地从石墩上站起身,很想绕到楼后去看看杜蘅从前卧室的窗口,却迟迟也迈不出第一步。
“杜蘅已经去世了,早就去世了。”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又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