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哥,你在哪儿工作啊?”
“我离开N大学后就在F市人文出版社工作,做编辑。”
杜若点点头:“噢,听起来应该不怎么累吧。”
肖晏宁忍不住仔细看了杜若一眼:“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当医生呢?”
杜若就微微一笑:“因为我已经知道你后来转去学哲学了呀。”
“你是怎么知道的?”肖晏宁奇道。
“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在N大学门前看到过你。当时你正在校门口买煎饼果子,你的室友——我听你叫他‘郝嘉慧’——带着他的女朋友来找你拿寝室的钥匙,我听他对他女朋友说的。”
肖晏宁从没想过有一天“郝嘉慧”这三个字会从杜若的口中说出来。如此看来,杜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听得懂他倾诉所有这些往事的人。
蓦地,他很自豪地觉得,自己来找杜若是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
正在这时,杜若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就接起来,并点开了扬声器。
一个苍老的女声从电话中传出:“阿若呀,下班之后别忘了买虾,柯男昨天说想吃,我提醒你一下,怕你忘了。”
杜若轻松答道:“忘不了。”又闲聊几句,才挂了电话。
“我妈。”她向肖晏宁一笑。
“听出来了。”肖晏宁说,心里很感激杜若没对老人提起他也在,“阿若,我就不去看望他们二老了,免得惹他们伤心。”
“我懂。”杜若说,“但是,肖大哥,我不懂的是,你来C市找我,该不会就是来看看我儿子的照片这么简单吧?”
“不,当然不是,我来找你,是有些话想对你说,这些话,我想来想去,现在也只能对你一个人说了。”肖晏宁边说边留心看着杜若的反应。
杜若倒并没表现出丝毫吃惊的样子,指了指已经上桌的饭菜:“那咱们就……边吃边说?”然后率先撕开了方便筷子的塑料包装。
肖晏宁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刚过十一点。
杜若给他倒了一杯啤酒,说:“不着急,时间肯定来得及,你慢慢说就行。”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
“好。”肖晏宁一笑,举起杯子小酌一口,开始了讲述。
他从杜蘅离世开始讲起,一路诉说下去。
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起这段往事。
杜若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听众,她只安静而专注地听着,适时给他续满酒杯,从不插嘴打断他的叙述,就算他讲到后来在F市与孟冬结了婚,以及在H市遭遇酒店倒塌事故的时候,杜若眼中的神情也完全波澜不惊,直到他讲完,自己停了下来。
杜若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肖晏宁的眼睛,缓缓开口:“肖大哥,你不奇怪这些年来我为什么从没联系过你吗?”
肖晏宁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只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她。
“你一定还记得,我姐去世后第二天,我打电话告诉你葬礼的时间和地点,但你说你不想去。”杜若说。
肖晏宁无言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当时我就觉得你有哪里不对劲儿,但那时候我年纪小,没读过多少书,也没什么阅历,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又无意中听说你已经读了一年研究生了,还要放弃当医生的机会,去跨考哲学,我就渐渐明白了……”
“你知道了什么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对吗?”肖晏宁打断了她的话。
“是啊,PTSD嘛。”杜若说,“我姐刚过世,你就对与她有关的一切表现出了很明显的回避倾向。明白这件事后,我想了很久,决定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就像我姐当年对我说过的那样,你应该拥有一个全新的生活。”
“谢谢你,阿若。”肖晏宁皱着眉头,低声说,“十几年过去了,我也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可是……”
“你在H市住过的那家旅馆意外倒塌,这又成了一个诱因,让你出现了‘重现’这种症状。”杜若替他说完。
肖晏宁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吧,肖大哥,”杜若接着说道,“老天既然让你如此幸运地活下来,就是想让你好好开启另一段人生。你看,我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当年,你和我姐帮我补习文化课,送我去读高中,让我有机会考大学,成为一个全新的我,但其实,我也一直在背负着过去。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的老公柯玉实在认识我之前离过婚,你会吃惊吗?但这是真的,是我自己愿意选择他的,因为我从前在N市打工的时候也跟别人同居过,我不想一辈子都在心里亏欠谁。我猜,你现在的妻子……”
“你猜得对,”肖晏宁立刻说,“我现在的妻子叫孟冬,是一个跟杜蘅完全不同的人。”
杜若就笑了:“这就对了,肖大哥,你看,我现在感觉一切都很好呀。我觉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