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办公桌和资料柜里的书籍和杂物全都掏出来,重新分门别类,搞得每个从他办公室门外路过的人都要进来问一句:“肖副你在打扫卫生呀,需要帮忙吗?”
在说过了不知多少遍“谢谢,不用,我自己就行”之后,他终于把重新分好类的书籍和杂物又全都放回办公桌和资料柜里,整个办公室看上去的确干净整洁了不少。
肖晏宁其实没想打扫卫生,他只是想找一些适合在假期里阅读的书籍带回家去,可惜一本也没找到。
而且,随着五点钟渐渐临近,看着干净整洁的办公室,不知怎的,他的心底竟然隐隐泛起了一种明天即将离职的感觉,这令一向过惯了稳定日子的他感到有些不安。
五点钟,肖晏宁开车驶离出版社,挑了一条不常走的路回家。
正值晚高峰,路上越来越堵。他想到自己这样心不在焉的,万一撞了车就害人害己了,于是拐进路旁一个很大的露天停车场,在车里呆坐之际,才注意到毗邻的那条小街上就是F市著名的图书批发市场。
既然已经决定未来一个月都待在家里看书,那就不如去图书批发市场买一批平时不大读的书来看吧,他默默地想。
他平时需要什么书都在网上买,来F市好几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实体书店。
市场还没有打烊,一家挨一家的小书店里经营的大多是中小学教辅材料,浓重的纸张油墨气息中混着一股淡淡的灰味儿。肖晏宁像走迷宫似的兜兜转转了很久,绕了不少冤枉路,才找到一家经营世界名著的小书店,又在店里逡巡良久,弄得两手像挖过煤一样乌黑,才最终选定了一套《追忆似水年华》和一套《巴尔扎克全集》。
那套《巴尔扎克全集》虽然号称全集,其实已经不全了,一共缺了七本。他问清了老板能补到货,也不多计较,直接付了全款,然后给老板留下手机号,让补齐之后及时联系他。
那老板大约已经多年没遇到过这么高尚的读者了,心里自然乐开了花,一张嘴巴把肖晏宁夸得都有些飘飘然了。他不仅给肖晏宁额外打了折,还不嫌费事地从库房找来了一个大小正合适的纸板箱,把那些书一本一本按顺序整整齐齐地码好,然后很殷勤地用运货的小平板车帮忙送到停车场,稳稳当当地放进肖晏宁车子的后备箱里。
彼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马路上也不再拥堵。肖晏宁开车回到橡树园小区,从那一箱书里挑出《追忆似水年华》第一册带回家,把其余的书仍留在车里。
家里没有亮灯,肖晏宁懒得细想,理所当然地认为孟冬值夜班去了,打开灯之后,却发现孟冬正窝在沙发上睡得很沉,身上盖着他的家居服,怀里抱着一个抱枕。
大约是听到门响,孟冬动了动,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来,眯着眼睛笑道:“哎呀,我怎么睡过头了?天都这么黑了,晚饭还没做呢。”
“不要紧,我一点儿也不饿。”肖晏宁把手包留在鞋柜上,拿着那本《追忆似水年华》,进卧室去换衣服。
孟冬随后也跟进卧室,把自己刚才盖的那件家居服递给他,试探着提了一句:“要不我们出去吃吧?后街上新开了一家川菜馆,看着还挺不错的。”
“怎么都行。”肖晏宁把手里那本书放在床头柜上。
孟冬见肖晏宁对去吃川菜没多大兴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本书的封皮,也并没从书名中得到任何启示。
肖晏宁换好家居服,坐在床沿上,按亮床头灯,伸手拿起那本书,看见孟冬仍站在卧室门边,不禁微微一怔,随即问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去?”
孟冬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时也失了兴致:“算了,你刚换了衣服,要是出去还得再换回来,怪麻烦的,我做点儿饭菜吃吧。”
“那就简单点儿,煮个面就行。”肖晏宁说,靠在床头,在灯下看起了书。
第二天早上,肖晏宁醒得很晚,醒来之后才发现孟冬也在床上,正平躺在他的旁边,安静地翻弄着手机。
“你怎么没去上班?”肖晏宁问。
“我今天上夜班。”孟冬把手机放到自己那一侧的床头柜上,端详了肖晏宁片刻,“老肖,你还记得吧?你昨天夜里看着那本书,不到十二点就睡着了。我怕吵醒你,没敢进屋帮你关灯,直接把咱家的电闸拉了。今天一早我做好了饭,进来叫你起床,看你睡得挺香,就没舍得叫醒你,饭还热乎着呢,不早了,你吃了赶紧去上班吧……”
昨夜居然没有失眠!
肖晏宁呆住了,就没再仔细听孟冬说什么。
是因为读了那本《追忆似水年华》,还是因为工作之前在学校待得太久了,一想到有一个月不用去上班,在潜意识里就自动切换成了寒暑假模式?他努力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昨夜自己到底是怎样睡着的,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似乎连梦也不曾做过一个。
“老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