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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晏宁张开眼睛,外面的天色正在渐渐放亮。

    旅馆房间里那两幅铅灰色的遮光窗帘昨晚已被他拉得严丝合缝,但显然洗过太多次了,上面不规则地分布着许多针眼似的小孔,外面淡青色的天光从这些小孔中渗漏进来,看上去仿佛一幅模拟星空图。他躺在床上,试图把其中某些小孔连成仙女座或猎户座,接连试了好几个区域,都没能成功,最后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尝试。

    肖晏宁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亮屏幕一看,才五点零五分。

    与他相邻的几间客房里住的都是同一个旅行团的游客,从外地来H市观光,此刻正在赶早出发。走廊里,杂沓的脚步声、孩子们的吵闹声、导游和游客们的对话声、“吱呦呦”的门轴转动声和“咣当咣当”的关门声此伏彼起,以至于他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不习惯新换了睡觉的地方才这么早就醒了,还是直接被门外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吵醒的。

    肖晏宁翻了个身,把薄薄的毛毯往身上裹了裹。

    那条毛毯有些粗糙,气味也不大好闻,裹在身上不怎么舒服。他枕的那个枕头却软绵绵的,像个蓬蓬松松的大棉花包,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整个儿吞没。

    肖晏宁重新闭上眼睛,可是旅馆房间里的陌生气氛令他难以再次入眠。

    走廊里刚才还鼎沸着的人声很快就消失了,复归于沉寂、窗外的街市却渐渐热闹起来,汽车行驶声、小贩吆喝声和鸟鸣声不绝于耳。

    肖晏宁躺得实在无聊,一时想起H市的小吃颇负盛名,索性起了身,去卫生间洗漱一番,穿好衣服,拿上手机和皮夹,打算出去看看街景,先在街市上随喜一番,然后去吃一顿有本地特色的早餐。

    肖晏宁今年三十六岁,在F市一家出版社做副社长。

    他的老家在D市,在N市读了大学,四年前才来F市工作。

    F市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城,与繁华完全不搭边儿,但肖晏宁主动选择了这里。

    不为别的,只图个清静。

    在来F市之前,肖晏宁在N大学当了十四年学生,从本科一直读到博士,之后还进站做了两年博士后。直到实在找不出理由在N大学继续待下去了,他才在求职网站上投了几份简历,不久就与F市一家出版社顺利签约,成了社里的副社长之一。

    与他的很多同学相比,他找的这份工作薪水实在算不上很高,其他各方面待遇也很一般。但在这样一个业务量不是很大的小出版社里,他几乎每天都能拥有不少空闲时间可以随心支配,读几页闲书,写几段文字,泡一壶好茶,顺便想想心事。这种慢悠悠的感觉,才是他看好这份工作的真正原因。

    两年前,因为扛不住父母的催婚,肖晏宁娶了孟冬。

    双方的父母都有些担心他嫌弃孟冬只有中专学历,每周还要上至少两个夜班,但其实他正是因为这些才决定娶孟冬的——她不大懂他,因此也不大关心他在想什么,而且,他每周还有至少两个晚上完全属于自己,做什么都不需要解释。

    肖晏宁没打算图谋出轨,他甚至没打算对孟冬不好,他只图个清静。

    他平时出差的机会不多,这次来H市,主要目的是与H大学人文学院洽谈一个合作出版项目。

    肖晏宁第一次来H市,在这里没什么熟人,很想随意四处转转,因此就没安排其他同事随行,只自己一个人坐上高铁,在周五傍晚到达,打算利用周末先游览两天。

    来H市之前,他已经在网上订好了住处。他所在的出版社对差旅费管得很严,为了符合财务上的规定,也为了省出周末这两天吃饭和游览的费用,他特意选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快捷酒店住宿。与老城区的大部分建筑相仿,这家快捷酒店是由一幢闲置的五层写字楼改建的,看上去颇有年代感,因此住宿价格也比较便宜。

    肖晏宁订的房间在酒店四楼,斜对面就是电梯间和楼梯口。昨晚入住时他坐过那部电梯,虽然还能正常使用,但运行起来总会发出各种令人担心的杂音。今早出门后,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拐进旁边的楼梯间,走楼梯下到一层大厅里。

    与他同住四层的那群旅游者竟然仍没有离开,也聚集在一层大厅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防晒霜,看上去如同敷了一层乳酪,肩上扛着一面天蓝色的小三角旗,细长的旗杆顶端吊着一只很有喜感的棕色玩具小熊,摇摇晃晃的,像是在打秋千。很显然,她就是这群游客的导游。此刻,一群满脸不悦的游客围在她四周,她正陪着笑脸,不厌其烦地对他们解释着什么。偶尔有一言半语飘进肖晏宁的耳朵里,似乎是在说来接他们的大巴车在路上出了故障,要迟到一小时左右。

    肖晏宁不着痕迹地又听了几句,心中暗想,这局面还真是让游客们和导游都有点儿抓狂啊。

    酒店的前台坐着一个值夜班的女服务员,无精打采地低头摆弄着手机,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肖晏宁走出洞开的酒店大门,初夏的清晨,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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