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好了,孟姐。”

    美容师小彬轻轻收去盖在孟冬身上的薄被子,一只手温柔地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脊背,缓缓用力,帮她在美容床上慢慢坐起。

    这个房间其实很逼仄,但美容床对面的墙上镶嵌了一整幅大镜子,硬生生造成了一种别有洞天的视觉效果。

    孟冬坐在床上仔细审视了一遍镜中的自己,只见映在镜中的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嫩嫩、水当当的,还泛着珍珠般的柔光,不禁满意地微微一笑。

    于是,小彬就很正点地低声推介:“效果实在是太好了,孟姐,这套产品——尤其是这款面膜——真的非常非常适合您的肤质。我们店里还有配套的精华液和面霜,您要不要整体尝试一下?”边说边优雅地半蹲下身子,帮孟冬在脚边摆好拖鞋。

    孟冬一笑,对小彬的推介不置可否。

    她十分了解美容院里这些营销的套路,也完全知道应该怎样应对,因为她的好朋友阿莲就在一家医美机构里做美容师,平时没少向她透露这个行业中的种种内幕,当然也向她传授过不少攻略。

    她把脚伸进拖鞋,站直身子:“真是不巧哦,上周我老公刚从第戎出差回来,给我带了一整套化妆品,我才刚打开用了两三天。”

    小彬就略显迟疑:“第戎是在……哪个国家呀?”

    孟冬闲适地笑道:“法国。”

    她刚才是故意这样说的,她觉得第戎这个地名听上去比巴黎或者里昂什么的更令人信服。

    “法国的化妆品当然是最棒的了。”小彬很识趣地称赞。

    孟冬撇撇嘴:“什么呀,我用着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好,只不过我老公大老远给我背回来的,我总得好好用一阵子不是?说白了,我整天刷人家的卡,总得给足人家面子,对吧?”

    “孟姐您性格可真好,”小彬很配合地笑道,“而且福气更好呀,别人想这样还不能呢。”

    孟冬抿嘴一笑,不再说下去。

    这一整套推拉技巧都是阿莲教他的。

    她在两个月前新换了这家据说更好一些的美容院。第一次来做面膜时,按照阿莲的建议,她告诉美容师小彬,自己是个全职太太,老公是做外贸生意的。其实呢,她在F市一家私立医院的产科做助产士,她老公肖晏宁是F市一家出版社的副社长。

    孟冬走到镜子前,接过小彬递来的一把小巧的银色发刷,左右转转头,仔细打量着来美容院前新焗的头发,这里刷刷,那里摸摸,半晌,才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发卷好像卷得太紧了点儿,看起来不太自然。”

    小彬也端详了片刻,笑道:“我看挺好的呀,头发焗成这种深蓝色很别致呢,把皮肤衬托得就像珍珠一样,又白嫩又柔和,看上去特别完美。”

    虽然一听就是恭维话,但孟冬听了,心里却仍然很受用。

    其实孟冬知道,她现在的脸色真不算好。她昨天夜里刚值过夜班,后半夜不巧有一个初产妇阵痛得很厉害,因为还打算生二胎,家属死活也不同意剖腹产,还要求尽量别做侧切,结果一直折腾到天都亮了,孩子还没生出来。她这个助产士当然也跟着一夜没合眼,全仗着年纪轻,否则早就撑不住了。

    今天早上交班之后,要不是好几天前已经预约好了,她困得都不想去做头发了,幸亏刚才做面膜的时候在美容床上睡了一会儿,现在感觉还好,已经过了困劲儿,待会儿还可以去商场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衣服。

    不过,小彬当然不知道这些。只当孟冬是个年轻的全职太太,刚嫁了个有钱老公,还没生孩子,闲来无事,拿着老公的钱出来乱花。

    孟冬实际上也的确是拿着老公的钱来美容院的,她自己做助产士的收入并不高,如果不是因为两年前与肖晏宁结了婚,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有闲钱来这样的店里消费。

    想到肖晏宁,孟冬满意地微微一笑,放下发刷,去更衣室取出手包,换好鞋子,把外衣搭在臂弯里。

    小彬陪她到前台刷卡结算,预约好下次来的时间,然后鞠躬把她送出旋转门外。

    孟冬走出美容院,乍一离开冷气充足、光线柔和的室内,初夏午后的骄阳白花花、热辣辣地兜头照下来,没一会儿工夫,她就开始津津出汗。她抬手摸摸脸颊和脖子,觉得抹在上面的各种膏霜正在像冰激凌一样渐渐融化。她犹豫了片刻,最终取消了去逛街买衣服的计划,直接上了最近一辆停在街边等客的出租车,打算回家。

    “你好,姑娘,请问要去哪里?”司机扭头问她,尽管头发已经花白,却仍然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师傅,我要去橡树园小区。”孟冬说,心里美滋滋的,既很喜欢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也很喜欢在与肖晏宁结婚两年多之后,还能被陌生人称呼为“姑娘”。

    出租车从美容院门前驶离,飞快地开上主干道。

    车里的空调“咝咝咝”地吹着凉风,令孟冬精神为之一爽。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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