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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树梢上刚刚泛起一缕红霞,空气中还残存着一丝夜的凉意。

    他觉得自己穿得有点儿少,想到孟冬近来一直在备孕,自己当然不好出一趟差就把感冒招惹回家,于是返回酒店大厅,挑了一个远离那些游客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从旁边的报刊架上取了两本当地的旅游杂志翻看,默默盘算着今明两天可以到什么地方去逛逛。直到阳光透过玻璃窗耀花了他的眼,他才缓缓站起身,把杂志放回原处,绕过那群仍在吵嚷不休的游客,悠闲地踱出门外。

    这家酒店临街,门前没有足够的空间划作停车场,只好用白漆在人行道旁画出十来个车位。酒店门前的那条街窄窄的,是一条仅有两车道的单行线,在周末这两天兼作早市,两侧都排满了流动摊床和地摊,暂时变成了步行街。

    肖晏宁沿街信步向东,这边瞧瞧,那边看看,似懂非懂地听着当地人用方言“唧唧咕咕”地交易和寒暄,不知不觉渐行渐远,一直走到早市尽头,才记起自己应该找个地方吃早餐。

    早市上当然有不少小吃摊位,但售卖的食品大多是麻辣口味的。肖晏宁最近几年工作了,难免有一些应酬,偶尔喝酒,搞得胃不是很好,他平时就尽量避免吃辣的,再加上年纪渐长,对路边摊的卫生状况不很放心,又沿街向东走了好一会儿,经过一番挑挑拣拣,才选中了一家合适的早餐店。

    他坐下来点了一碗红糖醪糟豆花、四个葱油小花卷、一只卤蛋和一碟凉拌青瓜桃仁,看上去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吃起来味道也很不错。他慢条斯理地吃完,结账离去。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早市上的人反而不如先前那么多。

    肖晏宁见路过的几个摊床上都有新采下的鲜藕卖,就凑过去细看,只见那莲藕长得都很壮硕,又粗又长,褐色的外皮上布满斑点,认得那不是普通的脆藕,而是煲汤用的粉藕。

    他读博时的导师很喜欢吃这种藕,师母在家里煲好了排骨粉藕汤,导师偶尔就会叫上几个弟子去家里同吃。师母也是N大学的教师,任教之余雅擅厨艺,在餐桌上偶尔谈论一二,怎样区分出粉藕与脆藕,就是他在导师家里吃饭时听师母说起的。

    肖晏宁平时工作轻闲,与孟冬结婚后,在家里偶尔也下厨烧菜。F市多卖脆藕,少有粉藕,他一想到排骨粉藕汤的美好滋味,忍不住食指大动,于是在摊床上精心挑选了七八段粉藕,心想,如果我今天上午就把这些莲藕快递回家去,让孟冬把它们立刻放进冰箱里冷藏,三四天之后想来也不至于坏掉。这样一来,等到下周二我返回F市,就可以吃上久违的排骨粉藕汤了。

    他正在付钱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响,就连脚下的地面似乎也跟着微微震动了一下。

    肖晏宁以为是打雷,不禁下意识地仰头看了看天,却见晴空万里,蔚蓝得不可思议,没有一丝下雨的征兆。在收回目光的一瞬间,他发现卖莲藕的老汉也正在这么做,两人的目光偶然对上了,很默契地相视一笑。

    “不是雷声。”他很和善地说了一句。

    不料,他未落的话音几乎立刻就被西边传来的一片惊呼声掩盖住了。

    “出啥子事情了哟?”卖莲藕的老汉一时忘了收钱,引颈向街西张望。

    肖晏宁也顺着老汉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西不远的地方冒出了一股浓重的灰黄色烟尘,正在越过行道树碧绿的树冠,如一朵蘑菇云般冲天而起。

    难道是失火了吗?他只在心里这样想了一下,就见身边那些逛早市的人们有的在原地驻足观望,有的向烟尘涌起的地方聚拢,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伏彼起,随风震动着他的耳鼓——

    “怎么了?”

    “好像是房子垮掉了……”

    “什么房子?”

    “好像是一家旅馆吧……”

    听到“旅馆”两字,肖晏宁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一个念头“嗖”地蹿进他的脑海,像一支回旋飞镖,挥之不去——

    该不会是我住的那家老店吧?

    希望不是吧……

    是吧……是吧……是吧……

    一股不祥的感觉像一只蜈蚣,沿着他的脊背飞快地向上爬,搞得他头皮发麻,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完全忘记了刚挑好的那一袋子粉藕,随着众人拔脚向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