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可这喜乐之音中,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压抑的肃杀。
与杭令薇梦魇中那日欢笑满堂、香火鼎盛的虚幻景象不同,此刻的王府,喜字贴得再多,也掩不住那一层无声的冷寂。门前侍卫执戟肃立,连喜娘和内侍们的笑容都僵硬如刻。
喜堂内,汪砚舒身披霞帔,面泛酡红,步步生风地踏入正殿。她的眼中燃着得意与野望,那冠下的笑意,如刀锋藏在花瓣里,盛艳而阴冷。
她成了郕王妃,从那个只能暗处觊觎窥探的低等女官,成为了宗族当中的贵女。
“王爷,”她轻移莲步,走近朱祁钰,声音娇媚里藏着锋利,“你也没想到吧,是我成了你的王妃。”
朱祁钰头戴九旒冕冠,蟒袍下的身形如山寒凝。比起新婚之喜,他更多的是冷漠与警觉。他不看她,只淡淡道:
“本王早知你心术不端,所谋非浅。”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了喜堂,落在某个早已失去身影的位置,语气冷如霜雪,“你想要的,在我这里,一个字,一寸地,都得不到!”
话音未落,他已倏然起身,衣袂如鹤翅展开,拂开一地花香与血气。他连拜堂的礼也未行全,便甩袖而出。
王府众人一时惊愕,无人敢拦。
朱祁钰策马独行,驰出了宫墙,直奔南坝河畔。他站在那片熟悉的浅滩上,任春风拂乱衣襟,眸光落在水中倒影,却只见自己满脸的憔悴与空茫。
这是他与杭令薇定情的地方,那时的她拈花微笑,风吹落发,她却笑着说:“王爷若有烦忧,不妨在这河边多坐一坐。”从那一刻起,她便扎进了他命数的长河,无法挣脱。
如今物是人非,河水仍缓缓流淌,而她,却只留下一具棺中的假身,和一封“遗书”,叫他继续苟活。
朱祁钰抬头望天,春阳暖而不炽,百花将放未放,天也不此时知他心中多寒。他缓缓坐下,望着流水轻语:
“你让我活下去……我听你的。”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对着风说,也像是在对那棺中之人立誓。他的掌心缓缓摊开,那块玉珏早已裂成两半,半块藏着她,半块,藏着他自己。他紧紧合拢那半块玉,捂在心口。
那处,早已破碎不堪,却仍为她守着最后一寸柔软。
河风呼啸而过,吹皱一江春水,也掀动了他眼角沉寂太久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