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身”
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掌心里,握着那半块断裂的比目玉珏。断口上,是刚刚干涸的血痕,殷红刺眼,宛如命运最后一刀斩断的红线。

    “……小薇……”

    朱祁钰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闷响,疼得他浑然未觉。他跪爬至她榻前,指尖轻轻碰上她冰冷的脸颊,像抚一尊雕像。他试图抹去那描出来的笑,可那笑像是诅咒一般,牢牢刻在她脸上。

    “别闹了,小薇……”他将她轻轻抱起,她身躯软得不似人间活物,只剩下一具空壳。朱祁钰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我带你出宫,我们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滚烫的泪滴一滴滴砸在她额角,唇边,砸在她素白中衣上,浸染出斑斑红痕。

    “睁开眼睛,求你……小薇,你看看我……”

    “我向皇兄抗旨了,我不会娶汪砚舒……我发过誓的,只有你,只有你能做我的王妃……”

    他忽然一口黑血呛出,喷在她胸前的中衣上,如墨般浸开。他捂住胸口,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那是自幼便伴随他而生的隐疾,素日尚可压抑,此刻却如惊涛拍岸般彻底反噬。

    他脸色煞白,唇角颤动,一字一顿地呢喃着:“我们说好的……生死同命……”

    手指颤抖着探入发间,狠狠撕扯着自己凌乱的发丝,似要将痛从骨髓里剥离。他眼底血丝密布,唇角崩裂,声音哑得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

    “你个骗子,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他伏在她身上,像个濒死的孤儿,在冰天雪地中抱着仅剩的一点温暖,泣不成声。衣袍早已被鲜血染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紧抱着杭令薇的尸身,仿佛这样就能将她重新焐热。

    这一刻,世间所有的光都暗了,只剩一地碎玉般的希望,零落成灰。

    “你死了,那我,随你而去。”

    说着朱祁钰就要拔下头上束发用的簪子,割破自己的喉咙,却被刚巧赶来的唐云燕拦下:

    “殿下!不可!”

    唐云燕扑倒在朱祁钰身旁,夺去了他手中的簪子。她将杭令薇那双早已失温的手紧紧捧起,轻轻按在自己额前,仿佛这样便能为这双已停息的手,争来一丝血色。

    她的声音哽咽颤抖,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殿下……杭姐姐临终前,让我替她转告您。”

    她将一封用血书写的字条塞入朱祁钰掌中,纸页已被泪水洇湿,笔锋歪斜,仍可辨一句:“殿下,愿你为太妃娘娘活着……为我,静待东风。”

    朱祁钰的指尖缓缓收拢,像捧着她残留的最后一口气。他低头吻上杭令薇额间,唇瓣颤抖、温度冰冷,像是这一生中最决绝的一次告别。

    “她到死也在为我谋划……”他的声音像从喉骨中拽出,每一个字都隐忍刺骨,“她让我活……那我便活下去,为她,杀出血路来。”

    他缓缓放下杭令薇,眼中泪光却在一点点收敛,直到所有悲怆都沉入血海。

    乾清宫外,天刚刚擦黑,蟠龙柱上尚留着朱祁钰方才撞出的血迹,浓得仿佛仍在滴落。他身着染血蟒袍跪于御阶之下,额头抵地,声音低沉有力:

    “臣弟,前来请罪。”

    殿上的朱祁镇微微一愣。他俯视着朱祁钰煞白的面庞,那是病体之人方才经历极悲极痛后的死灰之色,但眼底,却没有溃败。那目光幽深无波,仿佛一口井,藏着不知何处通往地底的黑暗。

    朱祁镇心底生出一丝警觉,却在下一瞬被复苏的得意吞没。

    他摩挲着手中那封所谓“遗书”,唇角冷笑。却未察觉,在纸张背后,那层被泪水晕染的墨迹,早将密语掩于无声。

    “汪氏淑慧,择日完婚。”他故意将圣旨甩在地上,像是施舍般地说道,“朕准你接太妃回府侍疾。”

    朱祁钰俯首拾起那道圣旨,神情恭顺,手指却在衣袖内暗暗攥紧。

    月色如水,宫门缓缓开启。

    朱祁钰披着单薄蟒袍,一步步走出宫阙。他怀中抱着母亲吴贤太妃,她微弱地倚靠在他胸前,白发零乱,眼角泪痕未干。

    宫门高悬,王振立在暗影中,眼神森冷,仿佛下一步便要撕碎他们。但朱祁钰不再看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肩上衣料早已血透,而胸前的位置,却缝着一缕发丝,那是杭令薇生前亲手送来的,一根乌青如墨的发丝,细细缝进了他的蟒袍中,缝进了他日后将起风雷的心。

    “钰儿……”吴贤太妃虚弱地抚上他的脸。

    他低头一笑,那笑意温柔,眸中却已没有往昔的澄澈,只剩风暴之前的死寂。

    “母亲,”他说,语气淡然如水,“儿臣忽然想通了许多事。”

    他抱着母亲,迈过那片染血的宫砖,踏入彻骨寒风之中,眼神除了往日的温润,多了几分狠决。

    大婚之日,郕王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鼓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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