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莉低着头,避开他探寻的视线。
“你打算怎么办?”李曼问。
“我会宰了他。”
“还是那个家伙?”
丁间没有回答,他低头注视怀中的铁剑,有一下没一下地砥砺锋刃。
李曼沉默地看他手里的动作。他磨剑的速度既缓慢又顺畅,刷拉、刷拉,好像溪水静静地流淌,又似山风断续地吹拂。
李曼听得心里发毛,他喝了一口酒。
“最近老家的田地很低贱,好像有些流寇在那附近活动。地主们慌了,想要变卖出土地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些油纸包的吃食,招呼丁间。
“这几年我攒了点钱,原本不太够,这样一算,还富余了。”
他往嘴里一块接一块塞满了猪耳朵。他喝了一口酒,使劲吞咽下去。
“我想退出,不打算干了。”他说。
磨剑的声音停住了。丁间抬头瞧了他一眼,李曼很难从他漆黑深沉的眼神中看出更多的情感。
丁间注视他,手里仍自磨剑。此时马莉也听出其中萧瑟肃杀的气氛,她躲到了更深的角落里。
李曼喝了一大口酒,他的眼神变得阴沉、冷酷。
“就是这么个意思。咱们也总算相识一场,我是来找你道别的。”
丁间停下手里的动作,安静地看他。
“你是不是搞错了?”
丁间的声音清晰、残酷,他挺直腰杆,整个人像是一座小山,仿佛顶住了阴沉的屋盖。李曼低下眼睛不敢抬头,他左手抓住裤腿,浑身发起抖来。
“我不关心你要去哪。”丁间说道。
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眼前人,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回答。
李曼整个人变得松弛。
“没错。”他说。
他支撑起膝盖好像准备走,却只是挪了挪位置。
“我厌烦了,也想通了。刘安与我几十年师兄弟,可我不打算给他报仇了。”他说。
他反复捋着鼻子,眼角挤出几滴眼泪,蠕动着嘴唇好像要说些什么。
“你有事瞒我。”丁间瞪着他藏起来的右手“怎么样,想动手?”
李曼浑身一震,他瞪大的瞳孔显露恐惧和绝望的情绪。他挣扎起来,手指按在自己的膝上,上身试探地往后挪。
他从身后掏出那把刀子,快速扔到丁间脚下。
“我输了。”他说。
丁间随手拾起那刀子,放在火焰底下观看。
“没人指使我,我只是以防万一。”
丁间用手指轻轻弹着刀身。李曼挺直腰板直视他,他宽阔的肩膀投下巨大的阴影。彼此沉默了很久,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好吧。”丁间说。
他把刀子递还给他。李曼道谢,他伸出左手食指放在地上,横眉竖眼,咬紧牙关,手起刀落。
李曼瞪住断指,紧绷的脸孔冒出几滴冷汗。他的身体颤抖,手足慌乱,好容易撕下一片衣襟,包裹住渗血的断指。
“谢谢。”他说。
丁间瞥了一眼地上的手指,将视线回到膝上的铁剑。
“现在说你瞒我的事。”
“王八蛋!”
李曼作势进攻,却踉跄着往后跑。丁间避开他撒过来的石灰粉,倒提着剑,拖着缓慢又果断的步伐靠近他,巨大的身影几乎笼罩了整个房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逃跑的必经路上。
可李曼捉住了那个逃避的女孩,他的刀子划破了她的肌肤。
“别动!”
他对他挥舞自己残缺的左手,然后抛下女孩夺门而逃。
丁间追了出去。
女孩看着火光,见到那巨大的身影堵住门口时吓了一跳。
丁间朝她伸出手,也不由她分说,拖着她朝着茫茫的夜色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