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盗杀了个没丈夫的女人,烧了她的屋子。”
烛火下面的老板慢条斯理地说,他对着账簿唉声叹气。
“这月已经是第三个了!他划烂她的脸,割开她的肚皮,无非因为她是一个没有出路的女子。他彻底地嫌恶和厌弃她作为一个女人的身份和尊严,可他究竟有什么资格?有怎样莫名其妙的仇恨?不许她们生出来,活下去。为什么不一刀将她杀了一了百了,好像这生活的苦难她还遭受得不够似的。”
老板娘叫了一声,捂着脸哭了起来。
“一贯会的兄弟正在找他,开20两银子的花红。”老板说。
丁间扛着棍子走在没有人的河堤上。此时此刻他很想喝酒,可他离花街已走出了太远,他不愿走回头路。
他变得又冷又渴,甩着手里的棍子,渐渐发起火来。
他用棍子敲碎屋檐下的灯笼,打砸泥塑的土地公和他的香炉。楼上被惊扰了春梦的商人大声地谩骂,待看见他城门一般的身躯,急忙拦着老婆躲了回去。
他就这样敲了一路。寂静的深夜只有棍棒敲打在路面啪啪的响声,这样的声音越发勾起他心中的恼火。他沿着河堤一直往北走。
不长眼的流氓向他兜售禁药,被他一棍子打翻。
他走到林间小道的中段又停下来。他感到浑身都不自在,然后惊觉背上少了东西。
微微的抽泣声好像他此时的情绪。他感伤地盯着天边一勾弯弯的月,过去那些早已忘怀的往事令他垂头丧气、眉头紧锁。
那轻轻的抽泣声渐渐成为了伤心的恸哭,他的心情则越发地纷乱嘈杂,难以忍受、不可理喻。
他冲进竹林里。
他好像小山一样挡住了月光。他伸出一只大手,把姑娘提将起来,抗在肩上。
3
他觉得她并不能理解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当然,也并不在意。
于是他反过来问她所以哭泣的原因。她不告诉他,他就发起火来,用拳头疯狂地砸柱子。
然后他又安静下来。他坐下来用脑袋顶着膝盖,样子看起来很沮丧。
“随你便。”他说。
他朝她背过身,枕着胳膊躺下。他此刻的心情非常的安静,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无端的思绪将他从梦中惊醒。梦中的情节和景象已然漂泊和消散尽了,但被勾起的讨厌和低落的情绪依然萦绕。
他没有睁开眼睛,任由那些层叠反复的记忆将他的胸腔都充满了。而那女孩的样貌莫名地变得清晰。
一想到她此时此刻的表情,他就心情烦躁。她娇弱美丽的面貌与另一些女人的形象接近和重叠,唉,可爱的脸庞,讨厌的神色。
她使他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情绪和欲望,不切实际的羞辱。她使他感到讨厌,使他觉得自己像个自以为是的小丑。
等他睡醒时篝火已自熄灭了,突如其来的冷雨浇透了这间漏风的屋舍。丁间裹着斗篷看了一眼门外阴沉灰暗的天色,翻了个身。
姑娘还自躺在那里,露出一双脏兮兮的脚丫。她抱着自己羸弱的肩膀轻轻地颤抖,整个人像是一团皱巴巴的抹布。
丁间闭上眼睛。不多时又睁开来,他辗转反侧,怨气冲天。他蹬腿跳起来,把斗篷甩到姑娘身上。
他顶着个箩筐便跑出去。回来时抱着一兜馒头。
他自顾自地吃起来,将篝火重新点燃。
火焰慢慢升腾起来,红彤彤的墙壁笼罩淅淅沥沥的雨声。
丁间叼着馒头,埋头开始自己的工作。
姑娘悠悠转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张着一双柔弱仿佛不经世事的眼睛看他手上的动作。
“很好看。”她说。
丁间随口答应了一声,整张脸孔都变得狰狞、可恶。他狠狠地操弄手里的针线。
丁间专注于他自己的事情,没有聊天的意思。姑娘也不说话,她沉默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她盯着延绵翻滚的火苗,陷入深沉的思绪中。
丁间瞪着手里皱巴巴的玩意儿。屋外的雨丝渐渐停歇,清晨的阳光贴着延绵的远山露出一丝痕迹。
他俩不知何时挨在了一起,裹着同一条斗篷看天边冉冉升起的朝阳。
她的双眼清明、晶莹、瑰丽,好像两块浸透了阳光的玻璃。她娇弱可怜的面庞被初阳红润的光晕衬托得好像一只白瓷娃娃,看不出昨夜恸哭的痕迹。
他第一次看见她面对自己的模样。他低头看自己扭曲丑陋的手指。
“你一向收多少钱?”她问。
丁间觉得她此时的模样特别的抑郁和感伤。
“你付不起。”
他紧绷着脸孔好像一个冷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