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间用牙齿咬住线头,打一个结,然后用刀削去多余的部分。他这活计干得既专注又细致,直到客人们都散尽了,水都没喝一口。
他将东西对着烛火照一照,惆怅地皱起眉头,随即塞进怀里。
火苗轻轻地摇晃,他宽阔高大的身影显得细长又模糊。檐角一只无头苍蝇扑腾着它可怜的翅膀,试图挣脱细密的蛛网。一只白额蜘蛛从阴影里走出来,怕光似的,又缩进角落里不动弹了。
他对着烛火枯坐,有一杯没一杯地饮酒。两个鸦舍的便衣路过时朝他看了一眼,便又匆匆忙跑走了。
店老板站在角落里搓着抹布,眼睛里不时流露些愤恨和无奈的神色。
雷光把这条狭隘又深邃的巷道照得清晰,雨丝冲刷肮脏的地面,把所有的纸屑和污秽汇成一条小溪。
丁间还坐了一会儿,直到周边的小吃摊都收拾和拖走了。他揉着小腿慢悠悠地站起来,拾起桌板下沉甸甸的铁剑,揉一揉腰抖擞了筋骨,便背起来。
他批上一条脏兮兮防雨的黑斗篷,蒙住脸,拨开迷蒙的雨帘走了出去。
丁间披着斗篷,嘴里嚼着包子,独自一人走在烟雨迷离的夜晚。
远处楼房的灯火落在雾蒙蒙的雨帘底下,倒好像他此时的心境。那是尚未歇息的摊贩和等待恩客的女子。
道旁的野狗冲着他叫唤,他把手里的包子扔给它,裹紧了斗篷继续往前走。
云岩寺的白塔胡乱点着烛火,狂风吹拂檐角的铜铃一声一声地叫唤。红墙掠过电光,有时反映萧条的身影,枯枝无力招展,可否挽留歧路的旅人。
他讨厌这种阴雨绵绵的天气。
尤其是那边楼上永恒照耀的琉璃灯,好像温暖、干净、富足,或者其他什么名为幸福的玩意。
他沿着挂有红灯笼的粉墙一直往前走,这边的墙檐都做得很窄,倒好象害怕人家避雨似的。
夜雨里行走着黑影,酸风中漂泊的孤魂。丁间背着剑走在湿哒哒的路面上,他的步伐既缓慢又沉着,墙上孤零零的灯笼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野狗们藏在墙角不敢向他搭话,夹着尾巴钻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他来到有着两尊石狮子的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不待回答就冲了进去。
2
丁间挥舞铁剑,狠狠砸断门板和泥塑的佛像。这间破碎的屋舍几乎承受不住他愤怒的力量,发出些沮丧和疼痛的悲鸣。此时万籁寂静,猛烈的阳光将天空照得发白。
直到他精疲力竭地跌倒,他将铁剑扔去灰尘铺满的角落里。
他对这玩意儿厌弃和嫌恶极了。
他一拳又一拳砸着地面,以此来宣泄自己疲惫和厌烦的情绪。直到他发觉自己并没有那么多失意或不甘的心思,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丁间感觉自己好像咽了一只苍蝇,他爬起身来,干咳了好久,吐出一口血痰。
他搔着头发,从腋窝里捉出一只虱子,随手弹飞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对劲。这样的状况已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的自己莫名的不耐烦,以及某种程度的心软。
他长久地看着门外发白的天空渐渐沉沦。然后他站起来,走出门去。
“您来了。”
澡堂的老板向他问好,他点点头便走进去。
搓澡的工人一直在他耳边说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他的心中烦躁,扔下十几枚铜钱将他赶走了。
客人们渐渐多了起来,浑浊的石头墙肉眼可见攒动的人影和喧嚣浮躁的空气。这一下子来了四五个人,他们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是这附近经营店铺的商贾。他们聚在一起喝茶打牌,然后拉长了嗓门品评时事。
他们争执起来,因为一个女人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丁间从水池里站出来,挺着他黝黑发亮的胸膛,瞪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他们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丁间裹上毛巾拨开帘子走出去。
白鸥不时掠过天际,青灰色的天空将道旁的柳条压弯了腰。
此时他的心思很乱,他想了很多很多,回忆起许多他以为自己早已忘怀的往事。他急切地想要找谁说说话,抒发自己内心的情绪。
他扛着一条四尺七寸长黑漆的哨棒,不时戳一戳灯笼底下盘旋的飞蛾。
他沿着溪边一直往前走。穿过埤湿狭隘的巷道,入来星星点点的灯火。狭长的河滩孤单立着些失意的赌徒、绝望的母亲、浑浑噩噩的酒鬼、担惊受怕的混混儿。
他避开他们一直往花街走。
酒馆的侍者告诉他今天姑娘歇业。
他好像一座小山一样堵在店门口。他瞪着一双黑森森的眼睛把年轻的侍者吓破了胆。
台子后面的老板娘正抹桌子,将抹布一甩,陡然发起火来。
“挨千刀天杀的贼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