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
“大觉山的遮天大王近日新造了一把好刀。听说这把刀乃西域玄铁炼就,吹毛断发自不必说,其刀身上刻有大逆不道之文字,鼎覆僭越之款识。此刀要用来谋杀此地的知府,我的大名不幸也在其上。”
董源等了好一会,刘铭却像是说完了。
“我见过这里的知府大人,似乎是个迂腐软弱的老头子罢了。有什么谋杀的必要吗?”
董源漫不经心地说。刘铭点点头。
“正如我方才所说,我并未参与此事,也当然无从理解。”刘铭说。
“你怎样看待此事?”董源问。
“我是生意人,天生的讨厌动荡、骚乱、萧条和风险。”刘铭回答。
“我不知道你是对我不够信任,还是习惯了谨慎小心。你是这样的不坦率,我却对揣测你话语中的玄机感到厌烦了。倒不如直接说好了,你要我为你做什么?”董源说。
“你的指责好像是在无理取闹,我已经将话说得够清楚了,就是这样一把刀。”
“你未免把我瞧得太轻。”
见刘铭并不答话,董源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他说:
“我告诉你吧。我过大觉山时,听有孩童唱‘一点未明将息,半卯金刀再起。’一点未朱也,卯金刀刘也。刘老爷所谓丢刀,只怕您从未见过这把刀,甚至说不定根本没有这把刀吧。您叫我去找刀,莫非是觉得这事情尚有转机吗?而您使令媛去客栈宣扬此事,难道不是为了找我来帮您排忧解难吗?”
“不愧为天下的才子。”
刘铭终于笑了,他舒了一口长气,犹豫了许久,悄悄地说道:
“不仅如此,我知道这里有朝廷的密探混了进来。”
董源沉吟片刻,说道:
“刘老爷该不会打算向他们自证清白吧。”
刘铭沉默了一会,董源便知道他心中毫无成算。
“不,当然不会。”刘铭说。
“聪明的决定。如果您尚未尝试过他们的手段,我劝您不要轻易地接近。他们可比大觉山的土匪、晋江的海盗难应付得多——这帮人顶多觊觎你的钱财。他们不仅要你的命,还要你的所有。”
“你所谓的帮忙,就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除此之外,您还能有什么指望呢?”
刘铭没说什么,他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愤慨。而董源并不打算切实地在他心中留下不近人情的印象,于是起身告辞。
“或许您有办法阻止那帮教孩子们唱歌的土匪,如果没有,也只好让我来替您探探路了。毕竟相比之下,我对他们可再熟悉不过了。”
末了,他说: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总愿意帮你的忙。”
刘铭挥了挥手,将他赶出去了。
一走出门,董源便察觉这天气转凉了。明月在屋檐刚刚翘起了一个角,漆黑的院落便劈开一道银色,石阶的凹坑点缀光斑和花样,墙外蛙声此起彼伏。
董源看了一会,听见那位红衣的女子踩着皮靴从身后靠近来。
女子名叫赵宁儿,一头淡紫色的秀发在月光底下十分显眼。她将头发向上拢成一个发髻,插着七八支花样繁复的廉价簪儿,纤细的腕子上挂着沉甸甸假金的镯子。
她暗蓝色的眼眸不似一个中原人,但其异域特征并不明显。
口音举止也听不出看不明个所以然来。
她的五官容貌大约算得上是个美人,待细看又不像那么一回事了。董源觉得她的实际年龄要比她所表现出来的要年轻些,他猜测她才十七八岁。
关于她的来历他的暗自也有些猜想,但他并没有心思去证明。
他试着与她攀谈,借着月色朝她卖弄殷勤、以及兜里便宜的珠串。但这个虽谈不上热情却也绝非冷漠的女人说话总是遮遮掩掩,仿佛意味深长、实则故弄玄虚。
他谨慎地察觉到她在套自己的话,这使他意兴阑珊。
但他又逐渐发觉她其实并不擅长这种事。他疑惑于她提出来的一些问题,究竟是出于刘老爷的指使抑或只是她本人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她会忍不住地想要表达自己的观点。
“小山和尚是个好人,刘老爷对他有偏见是因为嫉妒。但他更想他身败名裂而不是杀了他。”他听见她说。
“但小山有什么值得刘老爷嫉妒的呢?”
“我来的时间不长,所以并不清楚。但他嫉恨小山和尚是全家人都知道的事,老爷当然是个应有尽有的人,他唯一的遗憾只有他的夫人。他大概是认为小山和尚害死了她,有段时间他暗自向仆人们抱怨,说他夫人去空空寺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你这话有